——专访《中国税务》杂志社社长张木生

只有官商勾结的

才会造成暴利

记者：对于房地产业在国家纳税企业所占的地位，您怎样评价？

张木生：今年纳税 500 强中共有 3 家，其中万科进入前 100 名，排 97 位，纳税 13 多亿元。其他两家刚刚进了 500 强。实际上比万科缴的多的是碧桂园，在房地产业中应该排第一。它的数额没有万科高，是因为他们是分散纳税。今年有房地产公司向国税总局提出来，他们出具在各地的纳税证明是否认可，国税总局计划统计司答复可以试一试。这样碧桂园的数额就上去了。潘石屹也是汇总的，但是他的项目基本上都集中在北京。主要是以写字楼为主，税收比住宅楼高一倍左右，这是他纳税比较高的原因。 2005 年纳税 500 强共涉及 35 个行业，房地产行业国税总局在全国选择了 100 家，总共纳了 104 亿的税，平均一家 1 亿多，这个数字是很可观的。而且这个数是以入库数额统计的。

记者：全国有 53000 家房地产公司，为何极少是纳税大户？

张木生：这里面有多种因素。一是中国房地产业发展是从居民住宅改造和商品房开始的，也就七八年的时间。二是房地产是衡量一个国家发达与否的一个硬指标。衡量发达国家的硬指标是看“三市”――楼市、股市、钱市（主要指银行）。现在我国的“三市”发育还不够完善。三是发达国家都有房地产法，我们国家迄今为止还没有。没有法律就无法实行有效监督。对于房地产业发展过程中的交通、环境、投资等软硬件变化，要经常性进行评估，发达国家一般一年评估一次，我们没有这样的机构，就无法评估。国际上有国际房地产协会，协会中有的评估官专司房地产的监管，目前我们还不是协会的成员单位。

另外，房地产的税是什么，租是什么，费是什么？根据什么征税没有依据，缺乏一套相应的管理制度。因此，把房地产暴利的板子光打在房地商身上是不够公平的。

记者：有报道称，房地产连续三年蝉联“中国十大暴利行业”之首，您对这种说法怎么看？房地产真的是暴利行业吗？

张木生：只有七八年的房地产市场，像万科集团税都能缴十几个亿，说明房地产业崛起得很快。坊间有人说，北京每天产生两个亿万富翁，广州一天产生一个亿万富翁。但是，说归说却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具体的数据。现在有一种倾向，只要沾了房地产的边，就说与房地产开发有关。我根据国家统计局提供的数据计算过，房地产几乎全行业亏损，根本就不是一个暴利行业。和其它第三产业相比，只是占用的资金相当大，利润和税收不多。

进入房地产行业，没有一定的软硬实力，肯定很快会被淘汰出局。北京原先有四五千家房地产公司，现在只剩下不足 1000 家。很多房地产商做到最后是亏损，外地好多烂尾楼就是这个原因。只有官商勾结的才会造成暴利。

90 ％的企业或多或少

存在偷漏税问题

记者：偷漏税问题是否严重，被查处的好像不是很多？

张木生：前不久媒体报道的北京市副市长刘志华和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李宝金被抓就与房地产有关。最近海军副司令员王守业、上海宝山区区长秦裕腐败案也与房地产有关。

地方政府经营城市的积极性一直很高涨。有句顺口溜：吃饭靠税收，建设靠土地。非法圈地，被称为“第二财政”。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有偷漏税的。在浙江、安徽、山西、山东、四川、云南、上海等各省市，税务稽查人员均发现了这些地方的房地产企业偷漏税问题。地方税务机关普遍反映，约有 90 ％的房地产企业存在涉税问题。

其实，老百姓所痛恨的那些大型房地产企业，恰恰是监控比较严的。税务人员常驻在他们企业里，账本被经常翻看，包括企业耗能量、用电量、购销的钢材和建筑面积是否相等，库存还有多少，都要被监控。有些房地产商人出来说一些过激的话，但是却查不出他们有什么偷漏税问题。

记者：物价部门为什么不敢将楼盘成本和平均利润向社会公布？

张木生：房地产作为地方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与地方政府的关系很密切，所以没有一个城市愿意公布楼盘成本和平均利润。为什么？因为地方政府在开发居民小区或者建设工业园区时，会涉及各种各样的税、租、费，有的多达上百项，很多都是非法的，特别是费，许多都是地方政府行为。

纳税排行榜对企业的影响

记者：排行榜对上榜和没有上榜的企业有什么影响？

张木生：从这次国税总局请来的 80 多个企业家来看，他们是先把自己的名次画出来，然后再进行比较。他们之间互相都很了解，谁的规模、利润有多大，非常清楚。你比我纳税少却上了榜，我纳税多却排在你的后面，不上纳税榜却上了富豪榜，他们横向纵向不断地对比，就会引起各方面的注意。

他们还会考虑明年能否继续上榜，排榜名次是靠前了还是靠后了？这种自我激励机制，对纳税意识具有潜在的促进作用，增强社会责任感。对于没有上榜的企业，他们心里也会有一种紧迫感和压力感。前几年公布排行榜时，企业说我们暴露了他们的商业机密。近几年不说了，而是主动找到国家税务总局，要求给他们计算准确，不能只计算集团总部，忽视了分散在下面的项目。这也说明了他们对这个排行榜的重视。

记者：排行榜与国外的排行榜有什么不同？

张木生：国外做的大多都是富豪排行榜，税收在排行榜中只是一个参考数据。不像我们单看对国家的贡献。我们的做法同时也是给富豪排行榜提供一个参照系。但有一点需要说明，没有上纳税榜的富豪并不证明他们都是偷税的。

记者：您估计一下， 2006 年中国纳税 500 强排行榜中的房地产业较 2005 年会是一种什么样子？

张木生：这几年的排行榜，房地产企业纳税额在不断增长， 2006 年排行榜能否增长还不好说，因为现在国家正在实行土地调控。我估计今年年底国家实现 4 万亿的税收应该差不多，因为上半年已经达到 19300 亿元。因此，整个房地产业的纳税也会增加，上榜的企业也会增多。

记者：连续 6 年的排行榜，请给它一个评价。

张木生：谁为社会创造财富？答案是看看这个国家的税收。富者“多税”，贫者“寡税”，是缩小贫富差距，促进社会和谐的重要内容。纳税排行榜的公布，对于调动企业纳税积极性具有重要意义。从每年公布之后在国内外产生的反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纳税排行榜仍然存在一些不足，没有把集团的税收进行合理整合。外商投资企业这么多，对他们出口退税的部分没有统计进来。出口退税也是税收贡献。现在公布的都是纳税的数量，对企业纳税的质量监督的不到位，纳税最多的企业并不表示没有任何偷漏税情况。现在 95% 上了纳税榜的企业都是国家评估的 A 类企业，但是也存在尽管上榜了，仍然被国家税务总局稽查的企业。把评榜和纳税评估融和在一起，会更权威一些。这是纳税排行榜下一步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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