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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形蟋蟀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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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张 娜 2006-06-26 刊:010-64735588-6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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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虫人”大军蜂拥产地 小县城“虫”收益近亿元 全国因“虫”产生的收益更是相当可观

 

■全国有上百个蟋蟀研究会,会员人数相当庞大。

■蟋蟀已经成为一种产业,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财富链。

■蟋蟀赌博案件已经成为很多地方公安机关打击的重点。

■畸形的产业中很多人的命运注定要因为一只小昆虫起起落落。

翼日进宰。宰见其小,怒诃成。成述其异,宰不信。试与他虫斗,虫尽靡;又试之鸡,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抚军。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一切异状,遍试之,无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益奇之。

 

——(清)蒲松龄《促织》片断

 

 

借蟋蟀比赛

私设赌场

现在蟋蟀比蒲松龄笔下的促织红火多了。

“市蟋蟀研究会理事赵伟滨及另一名组织者何松年终于被判刑了,当时我们组织了百余名警力进行抓捕。”江苏南通市港闸分局治安大队的孙警官回忆起那次抓捕时对《法制早报》记者说:“江苏的蟋蟀市场很活跃,前几年用蟋蟀做赌具的赌博时常发生,公安部门进行严厉打击后,这几年平静了好多。这起案件算是这几年来最严重的一次。”

今年 6 月 14 日,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利用促织比赛组织赌博的案件,被告人赵伟滨、何松年因犯赌博罪一审均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 12 万元。

“现在,玩蟋蟀的人比过去多多了。全国有上百个蟋蟀研究会,会员人数相当庞大,而那些玩蟋蟀但没入会的人也大有人在。”首都鸣虫专业委员会的 赵 先生说。

的确,蟋蟀似乎以一种不可抵挡之势,很短的时间里就形成了产、供、销一条龙,在讲究“虫文化”的同时,“虫经济”的字眼也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蟋蟀已成为一种产业,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财富链。

小虫养活一个县

6 月 19 ,十里河市场,这里是北京最大的鸣虫交易市场。一阵清脆的虫鸣声从挂满了席编的小笼子的摊位上发出。

“现在是淡季,不是卖蛐蛐的季节,得过了‘白露'这里才真正成为鸣虫的天地。”一个在此卖了几十年宝贝葫芦的“老北京”说,“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玩蛐蛐,但玩蛐蛐的那几个城市却几乎是人人都玩。如今,靠小蛐蛐发财的也大有人在。”

“山东有个宁阳县,因气候、水土条件特异,此地生长的蟋蟀,当地人有‘一只蟋蟀一头牛'之说,历来都被行家尊为蟋蟀最好的产地。”说起蟋蟀产地,“老北京”兴致勃勃。

关于蟋蟀的价位,“老北京”说是与蟋蟀的重量有关,一只八厘重的蟋蟀可以卖到四五万元,而七厘的只能卖一两万元,六点五厘的相差就更悬殊了,只能卖两三千块钱。更小也就六、七百元。

“光是卖蟋蟀,当地农民每年可增收上亿元,加上由蟋蟀交易带动的第三产业,宁阳真是发了蟋蟀财。”

“宁阳有个泗水镇,这个地方可了不得,家家户户以捉虫为生。这里有全国最大的蟋蟀交易市场,从立秋到白露,贩虫的,养虫的,斗虫的,全国十万大军一齐涌向这里。”

宁阳泗水镇主管蟋蟀的刘国栋主任一席话更是“吓”人。他说:“我们泗水的蟋蟀产业非常红火,不了解的人觉得不可思议。到了秋季,上到老叟、下至孩童,真是全民出动,去田间、山头捉蟋蟀,那壮观的漫山遍野的捕虫大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刘主任说:“在田间地头,晚上用手电一照,密密麻麻,让人皮肤起鸡皮疙瘩。以前,人们捉害虫蟋蟀是为了虫口夺粮。现在这蟋蟀可成了宝贝,一季下来,每户都能收入上万元,我们镇收入几千万是没问题的。我们整个县的收益都上亿。”

“老北京”说:“宁阳是自发的市场,全国各地的玩家都跑到了宁阳,一时之间,人潮汹涌,宁阳人哪见过这个阵势?食、宿、行一下子都成了问题,宁阳的三产也就被拉动起来了。”

而看到甜头的宁阳县政府也将“虫经济”列为本县支柱产业,并推出了一系列保护蟋蟀资源的措施,其中比较重要的有两条:一是拨给“蟋蟀研究院”无化学污染的良田 200 亩,用作蟋蟀老品种的复壮和新品种的培养。二是严禁捕捉母虫和幼虫。“‘虫经济'也走可持续发展道路了。”刘主任自豪地说。

整个宁阳县的“虫”收益近亿元,那么对于全国来说因“虫”而产生的效益则更是相当可观。

一只小虫价 10 万

在这市场做了一辈子生意的“老北京”对小贩们的经营之道更是了如指掌,他说:“来北京市场的商贩有两类人,一是直接从山东来的,因为这虫是捉来的,没有成本的,而交易也不纳税,就是干挣。还有一类是北京的商贩去山东购一批,有点批发零售的意思。”

“不过,也有带回来好虫的。前两年就有一个 40 多岁的商贩带回来一只蟋蟀,叫价到 10 万,这个价位在市场上是难得的。虫是好虫,随说百年一遇,但要价太高了。可这商贩却说‘虫价 10 万,一上赌台起码得喊价 50 万,绝对亏不了。'”

“可后来我私下一打听,这虫他收时才花了 3000 元,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老北京”忽然降低嗓门说。

蟋蟀也服兴奋剂

买了蟋蟀做什么?尤其是花几万块钱买只蟋蟀,仅仅是为了娱乐吗?

“老北京”描述的旺季市场可能说明一些问题。他说:“买蟋蟀就是为了赌,为了挣钱!不说别处,就在市场里,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在赌,不过赌注都很小,一般都是两百两百地押,旁边有很多看热闹的,也跟着押,他们可能押得更少,几十块钱。当然,也有很多大庄家,他们都五万十万地赌,至于场所,都是很隐蔽的,有专门的人看场子抽红。”

提到大赌户抽红的事,“老北京”一下来了兴致,他说了这样一个例子。有一次一个裁判给误判了,参赌双方都有意见,当时他们的赌注是 5 万,结果庄家道歉后,立马拿出 10 万分给双方来平息这个事情。可见他们抽红的比例有多大。

斗蛐蛐也有很多说道。“老北京”介绍说:“这就跟现在的世界杯等体育比赛一样,对选手的要求很严格,行家不叫‘赌'叫‘带花头'。如果赌注很大,一般都不自己在家赌,都要找庄家,交上蟋蟀,被公养 5 天,就是两只蟋蟀吃一样的,喝一样的。这样也避免出现服用‘兴奋剂'的情况。而且,大小不等的蟋蟀是不能一起参加比赛的,像摔跤一样,也是分重量级的。”

“叫价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赌场最低投注额为 100 元,可以根据个人判断买其中一方赢,单次叫价不得超过 1000 元。一方叫价后另外一方可以应价,同样不能超过 1000 元,就这样,还没‘开打',双方的投注额就成倍增长。一场的投注金额经常被轮番叫价,最后叫到几万元的很常见。”

“老北京”说:“有很多人为此输得倾家荡产,一个朋友跟我说有个老板,花了几百万在赌上,结果老婆也离婚了,最后输了个精光,除了落下个喂养蟋蟀的好手艺,什么都没了。”

当然,也有一些完全出于喜好来“玩虫”的,各地的蟋蟀委员会也相继组织一些正规的比赛。首都鸣虫委员会的 赵 先生说:“我们每年秋季都组织几场比赛,让虫友们有个交流,我们的会员都可以参加,而会员的层次也有很大差别,从政府官员,到影视明星,到普通老百姓都有,大家一起斗,重在娱乐。这种比赛跟普通的体育比赛一样,也是有投资方的,一些企业来冠名,我们就用这些钱来组织比赛,发放奖金。”

畸形的“虫贸易”

“我以为人类斗蟋蟀的兴趣出自人的游戏和好斗天性,不过从近几年蟋蟀交易量的增加和蟋蟀相关产品的消费趋势来看,这种具有强烈时代特征的特殊消费现象,确实能折射出更多商机。”在虫友论坛上一个虫友这样发表自己的意见。

然而,面对这一派繁荣的“虫经济”,有人提出了质疑,到底该喜还是该忧?

在“虫经济”上,无论成交多少,都不过是由甲方的口袋转到乙方的口袋,这路“大军”自然算不上物质生产者。而在精神上,这交易与观光旅游、体育竞技、文化教育等在提高人们文化素质、陶冶情操、祛病健身上,更是没有相通之处。于是有人提出,“虫经济”与普通的经济不同,既无物质创造,也无精神创造,这种“虫贸易”是畸形的。

其实对于蟋蟀,人们看重的只是它的“骁勇善战”,最终的用途是“斗”。但谁会花巨资仅仅为在“斗”中博得自己与同好者一笑?那么“斗”肯定也是有目的的,“斗”的目的多为赌,赌者唯一的目的是要从它身上取得一本万利的“效益”。这几年一直有报道称某些地方斗蟋蟀赌博成风,赌注惊人。一只虫因其为主人赢得巨财立下汗马功劳,死后也得到金笼礼葬的殊荣。

其实,早有人对蟋蟀带动地方经济提出质疑。认为:“虫经济”的疯狂,反映的是赌徒的疯狂心理。明里是“虫经济”的繁荣,暗中是赌风的盛行。否则,这畸形的“虫贸易”就无从解释。

中国人民大学行政管理学系的 毛寿龙 教授表示:“凡事一‘疯',未必是好事。如果专门用来娱乐的蟋蟀作为一个产业,就怕适得其反,就怕向赌博业发展。这个时候就是加强管理的时候,有关部门绝不能任其自由发展,必须引导其向正确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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