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网络调查与追击的法律思考

对话“诈骗犯网络

追缉令”始作俑者

2006 年 4 月 2 日 ，新浪论坛的“谈天说地”中出现了一则题为“诈骗犯网络追缉令”的帖子，曾一度名列“ 48 小时热门帖子”。发帖的是一个叫 captureit 的网友。 captureit 在帖中公布了所谓“诈骗犯”的姓名、年龄、体貌特征、习惯、语言、经历、可能从事的工作以及驻留的区域等详细信息，并在文字之后附贴了此人的照片。 Captureit 呼吁网友们转发此帖并提供线索。

为了解事情的原委，记者在网上联系到了发帖的 captureit ，他愤愤地向记者讲述了自己与一个人合做生意被其骗走了近百万元家产、家人为此而几近崩溃的遭遇。以下是记者与 captureit 的一段对话。

记者：你发布“追缉令”的目的是什么？

Captureit ：我想通过网络的力量将“诈骗者”绳之以法，即使不能逮住他，给大家提个醒，不要再有人上这个人的当，让他无处藏身也是好的。那些钱是我的家人在韩国打工七八年辛苦赚来的血汗钱，现在我们的房租、员工工资都没有着落，我太太又怀有 5 个多月的身孕，我妈妈差点因为这件事精神失常。我绝不能放过他！

记者：为什么选择网络追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Captureit ：猫扑网不就是通过网络很快找到了虐待小动物的始作俑者吗？根据现有证据和国内的法律，我无法在中国立案。我是与网络接触比较多的人，毕竟网络的言论自由度相对高一些，而且中国地大人多，没有什么比网络覆盖更快更广的了。由于不排除他仍躲在国内的可能性，所以我才想只有通过网络来推进一下。

记者：网友们如何能相信你的片面之辞？

Captureit ：这的确只是我一个人在说，如果他能出来和我争论那我求之不得。网友们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至少当他们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会警惕一点。我发帖最基本的目的也是希望不要有人再上他的当，这样既保护了网友也可以将他挤兑现身。

记者：你有没有考虑到自己发布这样的“追缉令”会不会与法律冲突？

Captureit ：我这么做确实似乎有些什么地方不妥，但是他不妥在先，虽然我真的有可能侵权，如果他能出现并起诉我，那我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最后， captureit 告诉记者，目前他及家人已经在韩国成功起诉了“骗子”，并表示：“韩国的互联网要比中国的网络发达得多，我很快也会在韩国网站上发布同样的追缉令，那样他在韩国将无处藏身！”

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的杨荣宽律师认为，民间网络追击在一定意义上体现了社会的进步，给那些暂时未受到法律制裁的人以威慑，对那些违反道德规范的行为予以谴责。

但对于 captureit 所发的“诈骗犯网络追缉令”，杨律师指出，从法律层面而言， Captureit 在上述此人行为尚未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罪的情况下，直接在网上将他人冠以“诈骗犯”之名、发布所谓的“追缉令”帖子，违背了我国对名誉权的相关法律规定。

在与 captureit 的对话中，记者能够感到他的悲愤与迷茫，或许对他而言，发布这样的“追缉令”实属万般无奈之举。但由于缺乏法律的支持，这样的无奈始终难以令他的民间网络“追缉”圆满。

法律盲点令网上追捕

“越”了“界”

谈到民间网络调查、追击，就不得不提 2006 年 2 月底在互联网上掀起轩然大波、被誉为网络虚拟世界人道主义力量胜利的“虐猫事件民间追缉令”。

当时，由虐猫视频上的域名获得变态网站注册者 Gainmas 的 ID 、发布分析“嫌疑人”的个人资料、网络“线人”纷纷报料、利用 Baidu 和 Google 搜索引擎追查……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分析和追踪， 3 月 4 日 ，虐猫地点和虐猫事件的三个嫌疑人全部浮出水面，而这一追查过程仅用了 6 天。

在“追击”过程中，网友们组成了专案调查组和专司整理资料、宣传立法的组织。最为重要的是，追查还牵出了大量变态 Crush 网站及幕后的“神秘而恐怖的组织”。此次事件被媒体称为中国互联网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民间追击行动。

由于我国目前还没有保护小动物的相关立法，网友们只好求助于网络，通过民间力量来谴责和惩罚这些虐待动物的不道德行为和变态网站。当法律存在空白和盲点的时候，网络和舆论都站在了道德和正义的一方。但批判的声音也纷至沓来，有学者认为这样的网上追捕 “越”了“界”，伤害了当事人的隐私权和名誉权。也有评论认为这是网络和媒体的伪善和炒作。但更多的人认为这样的网上“追击”体现了网络的民主属性和积极影响。

网民在“追击”中成立了完全自发组织与管理的议事平台“中国反虐杀联盟”，其负责人曾对媒体强烈呼吁：“通过这次的虐猫个案我们更要关注调查所牵出的踩踏和虐杀网站幕后的神秘组织，单靠民间的力量是不够的，希望能通过这次追捕行动为将来的反虐待动物法提供案例。”

尽管“虐猫事件民间追缉令”是因残忍虐待幼猫而起，但这次“追缉”所带来的思考和追问的触角完全可以延伸到法律的威慑力尚未涵盖的其他领域。这显然也是此次追击的最大价值所在。

专家：追查应在法律

框架之内

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的杨荣宽律师认为，网民自发地组织、表达愤慨，实质上构成了一种舆论监督。但网民们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将大量的非公开信息（如联系方式、车牌号码、履历表、网络购物记录、家庭成员信息等）在网络上公开，则直接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

正当的评论是受法律保护的，而借助网络泄愤、侮辱诽谤他人，则理应承担相的应民事责任。网站作为内容服务商，应当承担必要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尤其在权利人提出相关身份证明、权利证明及侵权情况证明的，即提出警告或者提出索要请求时，应视情形及时作出技术处理或进行删除，消除影响，否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我国目前并未对“民间的追缉行为”进行明确规范，尚不具有专门法律调整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杨律师认为，“民间网络追缉”在合理范围和法律框架之内，是具有一定的活力和积极意义的。但若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则应给予限制。毕竟，侦查权及审判权必须由专门机构行使，不宜由社会公众普遍行使。过于吹捧“民间网络追缉”则有可能使其成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打击报复别人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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