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郝亚超 2006-04-03

走在秦皇岛的大街小巷，百信集团的大名，妇孺皆知，关于其轰然倒下的故事和传闻，也大都一致。

河北百信音像有限公司、秦皇岛百信电器广场有限公司、秦皇岛百信图书广场有限公司、秦皇岛市百信电器仓行有限公司、秦皇岛百信酒店有限公司、秦皇岛百信数码有限公司、河北百信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这些都是百信集团的公司——由于这些企业都与民众终端消费有关，因此任何动向都会迅速传播。更何况，百信的突然倒闭，实在太突然。

百信集团的董事长梁一玲是位已过 50 岁的男士，在秦皇岛，被大众冠以“白手起家成功人士”的形象和声誉。在秦皇岛甚至河北商界以及民众心中，都颇有影响。

在其湖南衡阳老家，衡阳市百姓仓行、衡阳市百信船山仓行有限公司、衡阳市百信通讯有限公司，亦是同样声望不低。

梁一玲在秦皇岛最早以家电销售起家，一位知情人士讲，“跟国美的黄光裕差不多时间起步”，淘了很大一桶金，发展势态一直上升。其后来设立的图书广场，不仅在秦皇岛是最大的图书零售店，在整个河北省，也排在前 5 位。

可是， 2005 年 7 月中旬，其旗下所有的店面，几乎是一周之间，相继歇业。

“百信的歇业，对整个秦皇岛来说，是一个大事情，因为它在秦皇岛太知名了。书、家电、音像、酒店，都是规模差不多最大的。它关门了，谁能不知道？”秦皇岛的出租车司机王师傅说。

百信的歇业，曾一度引起小规模的混乱——因为太多供应商来要钱。

从一个卖电器的小店，到 2005 年声名显赫的百信集团，横跨秦皇岛和衡阳两地，梁一玲用了 19 年。可是 19 年后，梁一玲“跑”了，仓惶而又无奈。

梁一玲迷信算命。但是他一直相信自己命好——从一个农民，到拥有上亿资产、当选为秦皇岛市海港区人大代表、河北省政协第九届委员会委员、秦皇岛市工商联副会长，相对普通百姓来讲，确实很辉煌。但他或许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他会以“躲在某个隐蔽角落”为结果，为 19 年的打拼划上句号。

其实，故事也并不复杂。也许，对梁一玲来说，一切简直就像命运所开的小玩笑。

粗放管理的代价

“据我所知，梁一玲的企业做到那么大，但是竟然一直没有法律顾问。后来出了事，供应商纷纷朝他要钱，他给不出的时候，才匆忙找到我，请我做法律服务。”北京泰福律师事务所的潘帮南律师不无遗憾地说。

潘帮南律师在 2005 年 7 月份，应梁一玲的聘请，负责代表百信集团，与供应商协商欠款问题。

“当时最厉害的是书商，有一百多家，一共三四百万的欠款。我当时给出的方案是变卖现有存书抵货款，初步计算能还 30 ％左右，但是书商们太多，达不成一致。最后只好搁置着。”

对梁一玲的“消失”，潘帮南律师也很意外。

“他开始找我们为他处理的时候，态度还很积极。看得出来，开始的时候，他是真想把事情处理好，不存在‘携款潜逃'的动机。但是后来事情就超出他的掌控了。他‘消失'，主要应该是考虑人身安全问题。”潘帮南律师分析说。

潘帮南律师说，当时有些供应商用言语威胁梁一玲，梁一玲就马上给这些供应商筹钱先还——其他供应商看到这种办法好用，也开始采取威胁的手段，梁一玲一看招架不住，就跑了。

潘帮南律师认为，如果梁一玲当时顶住威胁，与供应商签好一个延期还款的协议，可能事情还有转机。不至于现在“人去楼空”，留下一堆麻烦。

根据潘帮南律师的了解，梁一玲整个百信集团的注册资金，有一个亿左右，其中欠款主要是秦皇岛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的 4000 余万担保借款、对员工的集资款 140 余万、员工工资、到期房租、以及所欠供应商的款项。

对供应商的欠款，各方说法不一，但是，这笔数目很大。

据衡阳五一大市场商会会长胡文明向记者透露，目前初步统计，仅衡阳百信仓行所欠供货商的货款金额高达 1600 万元以上。

仅秦皇岛百信书店一家公司，就欠房租 100 余万、供应商货款三四百万。

“我们去了以后，发现百信集团的账目相当混乱。账目、报表都不全。我们本来想向法院申报破产，但是由于基本的账目资料都不全，考虑到法院在这种情况下受理的希望也很小，所以就没向法院申报。”

一位曾经在百信集团工作过的高层员工王晓（化名）说，百信的倒闭是必然。因为不仅财务状况混乱，管理上也存在很大漏洞。百信倒闭的直接原因，也是尽人皆知的原因，是投资 1700 万元给河北青年报。

“在 2003 年的时候，当时是百信集团经营最好的时候。但是，梁一玲意识到，由于电信市场出现滑坡，零售企业也是外资大鳄纷纷进入的时候，都在喊‘狼来了'，他也觉得有危机。他当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地产，一个是报业。他考虑到报纸是 21 世纪最后一个暴利行业，于是就想投资报纸。”王晓说。

“他这个观点是正确的。但是他没有在正确的时间、用对正确的人，而且，缺乏对资金控制的专业能力。缺少专业性。他就是一拍脑袋，好，我们干。”

梁一玲对报社的经营也缺乏专业的操作理念和机构——他把零售业的那一套管理模式运用到报纸上，最后是运营管理混乱。由于新一年的报款和很多广告款要等到 2005 年 9 月才能收来，恰恰在此之前的 7 月份，诸多房租以及货款到了账期，债主纷纷逼债，无法正常经营，因此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下。

“在 2005 年 7 月份之前，大家就隐隐觉得财务上出现一些问题，员工工资一缩再缩。但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王晓说。

零售企业的致命伤

现在回过头来，作为曾经的一名管理人员，王晓也在反思百信集团的一些问题。

他认为，深层次的原因，是百信的管理机制太粗放，没有及时调整，还停留在家族式管理模式上。而直接的原因，是扩张太快。

“他其实很有想法，想构建一个优秀的企业文化，但是他没有意识到，做企业，尤其是零售企业，最忌扩张太快。零售企业说穿了，没有太多资产。如果没有供应商几年的信赖与合同支持，没有强大的资金保障，一旦供应商要求货款，那就是致命的危机。而他投入的报纸行业，又恰恰是一个需要长期投入、不会很快带来流动资金的行业。”

“现金为王”，这是管理界的共识。王晓从百信的倒闭中意识到，这句话在零售企业身上，更为重要。

2005 年 7 月以后，秦皇岛海港区法院以及中级人民法院相继受理了大批的针对百信集团的起诉。由于梁一玲已经“失踪”，所以都是公告送达，一部分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的案件，做了缺席判决。

“但是实际上基本没法执行。要不回来多少钱。百信书店欠我们 100 多万的房租，最后法院处理的结果是把他的一些货价顶账，但根本值不了多少钱。”河北五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石小昌对记者无奈地说。

“他尽管也挣了不少钱，但是，零售企业很大一部分是要装修，因此在高速扩张的时候，利润根本无法支撑。”王晓说。

2006 年 2 月 14 日 ，河北省政协第九届委员会常务委员会撤销了梁一玲的河北省政协第九届委员会委员资格，原因是“涉嫌经济犯罪”。

尽管潘帮南律师认为，梁一玲应该认定为拖欠货款的民事纠纷，但是，这有赖司法机关的进一步调查。潘帮南律师很为百信集团的倒闭感到惋惜。

“这是一个范本。一个小民营企业由于没有及时跟进管理所导致的必然结局。”潘帮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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