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阅读·致思 ]

一些法学论文发表在权威期刊，观其注释，非常华丽，又是英文又是德文，古今中外，旁征博引，似乎博大精深。但细致阅读其论旨，却是极为粗浅的

我阅读法学书籍的爱好，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对 梁治平 先生作品的阅读。梁氏之著述，语言之精致与幽雅，表达之简练而坦达，让人读来，实在不啻为一种享受。记得大学本科期间，我在华政法律图书公司浏览梁氏之《清代习惯法》，其时 何勤华 先生亦在旁边选书，何师对我推荐道：梁治平之著述语言优美，方法亦独特，可堪一读也。因此，本人对于梁氏的作品，倒是一一拜读齐全了。可以说，无论梁氏之观点如何，至少在其表达上，读者是没有丝毫隔膜的。纵使你不同意其观点与立场，但依旧可以清晰把握其话语意旨，决不会含含糊糊、似是而非，让你一头雾水。还有 贺卫方 先生的作品亦是，即便其文字表达在修辞学上有些显得格外华丽，但在传递思想趣旨上却是清晰而坦达的，决没有掉书袋的迂腐，也没有寻章摘句的繁琐，我们可以批评他们的思想，但决不会由于表达上的云山雾罩而不懂其意。我觉得这就是一种真正坦荡的学术态度。

然而，最近这几年，很多法学著述的表达习惯，实在有些云山雾罩了。一些法学论文发表在权威期刊，观其注释，非常华丽，又是英文又是德文，古今中外，旁征博引，似乎博大精深，严守学术规范。但细致阅读其论旨，却是极为粗浅的，基本结论往往无非是辩证法，既要注意这样也要注意那样。阅读这种论文实在是对于时间的一种浪费，但是阅读以前，还往往被唬得不轻。还有一些论文，完全准备在语言表达上把水搅浑，神神道道，貌似深奥，语言上则完全是一笔糊涂账，诸多词汇都是自己或者译者生造出来的，生僻之极，恐怕康熙字典上亦未收录到。更有甚者，有些作品在表达上还喜欢卖弄，动辄模仿西方的表达句式和结构，好端端的中文论著，搞得仿佛翻译作品一般，读这种论文，读者的肠子经常要绞到一起去。

学术著述，首先是一种文字作品，因此在表达思想之前，应当尽量遵守一些基本的写作规则，表达最好符合中文语法。譬如“我今天见到了一位刚刚从美国归来的朋友。”这句话似乎没有什么语法问题，因为我们很多表达习惯已经悄悄地西化了。如果我们熟悉古代汉语的表达，就可以知道，中国式表达应当是：“我今天见到了一位朋友，他刚刚从美国回来”。两种句式，我们以为后一种在阅读节奏上显得轻松一点，亲切一点。其次，学者之著述，最好尽量选择一些常用的词汇来表达，不要以为学术作品就必然要诘屈聱牙。素不知学术要受到尊重，学者要有学术地位，首要在于一定要让人看明白。现在很多著述在表达上云山雾罩，往往其学术水准倒是很让人怀疑的。本人阅读史学著作也不算少，常常喟叹其表达之精致与妥帖。原因在于，历史家们阅读古代文献极为丰富，语感颇佳，一旦写将起来，或抑扬顿挫，或行云流水，让人美不胜收如坐春风。而相比之下，法学著作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当前某些翻译作品，也有些让人难以卒读。翻译文本也是文字表达的一种，因此，最好是寻觅一些英文精深、法学扎实又兼稍通文理者为翻译者，翻译质量稍可保证，决不是稍通英文就可以胜任愉快。记得本人任教的大学有一英美 文学的 博士，一日咨询我道：贺卫方是谁。稍做交流，原来他最近对照中英文阅读了伯尔曼的《法律与革命》，发现贺卫方翻译的部分比较精彩。可见，在法学翻译上还是有一些基本标准的。因此，我觉得法学作品的翻译，法学功底固然需要的，但英文必须要好，最好是精深。更为关键的是，译者必须具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我们看到在一些译著中，翻译者经常编造新词汇，据说中文尚无可以对照的词汇。其实这很大程度上是译者掌握中文词汇的丰富程度不足所致。本人阅读过很多优秀的历史译著，根本感觉不到这是翻译作品，这说明译者已经完全按照中文的语言和表达习惯传达了作品的内容。这种翻译水平实在是让我们法律人惭愧不已，也应当引起我们深刻的反思。

①凡本网注明“本报”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法制早报，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法制早报”。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②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法制早报）”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③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 联系方式：法制早报网络部

邮箱：fzzbflfw@vip.sina.com

电话：010-84772959

法制早报网络部制作 文章版权归法制早报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