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道总让我“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思考题。前些日子参与浙江省社科院的招聘面试会，我居然也拿出这个题目，问起一位应聘者来了，只是言明，这乃是为了临场测验其“顿悟的穿透力”。那年轻人本是我们浙大的一个学行政法出身的硕士生，功底扎实，口齿伶俐，答后大家都颇满意。但我自然也觉得，这一问题光靠“顿悟”还是不够的，有待展开讨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该问题在中国的语境下，实在颇为复杂。发问的时候，我就故意设置了一段过渡性的引言，现在将其大意写出来，供大家一起斟酌思考。

我说的是——

官场腐败，乃中国数千年一向难以根治的痼疾，仅仅依靠或主要依靠道德规范治理，已被证明是没有实效的，俟新中国“共产主义道德”教育方式的出现，仍全然无法遏制；那么，用法律是否就可以扑灭腐败呢？如果认为可以，则我们也会发现，历史上力图以法律来解决官场腐败的制度设定，其实亦不乏前例，如明朝早期，即曾用“重典”。内中规定：枉法赃八十贯论绞；赃至六十两以上者，枭首示众，仍剥皮实草。但明朝官员的贪污，最终同样发展到了相当普遍化、甚至公开化、合法化的程度。从法学的角度而言，试问其原因究竟出在哪里？面对官场腐败的现象，我们又该当如何？

面试会上，端坐着省内的数位名望者，其中还有一位官员，但我照样这样说了。因为我觉得，环视当今中国，官场之腐败的现状，任何有良知和责任感的人，均无法讳言，而应直面之。

但记得两年前，当我跟一位经济学界出身的、平时颇有私交的高级官员讨论起这个问题时，具有相当见识和见地的他，则肯定地认为：其实中国历史上，几乎没有一个朝代的政权是因为腐败而灭亡的。我听了不禁愕然，但因为不敢言自己精研了历史，而又无言以对。

果如是乎？

（作者系浙江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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