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财政赤字高达 6 个多亿的简阳市， 16 层的豪华“交警电梯公寓”成了一道尴尬的风景

继重庆铜梁县、梁平县、合川市三地交警大队“别墅楼事件”被媒体披露之后，又爆四川省简阳市交警大队新建该市最豪华的“电梯公寓”。

拥有“别墅”和“电梯公寓”，对于大都市的富裕人家来说，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在财政赤字高达 6 个多亿的简阳市来说，那幢 16 层的“交警电梯公寓”却成了一道尴尬的风景。

16 层的“廉价”电梯公寓

简阳市交警大队的电梯公寓于 2002 年春季破土动工， 2004 年 12 月才建成。

“这幢大楼的修建几乎花了三年的时间，主要是重庆铜梁县、梁平县、合川市三地交警‘别墅楼事件'发生以后，他们不得已而停工。”简阳当地的一些老百姓告诉《法制早报》记者，“交警别墅”风波刚过，这幢大楼很快就在简阳市滨江路黄金地段耸立起来了。

简阳市交警大队的原教导员付文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解释道，电梯公寓属于干警们集资建房，由于资金不到位，所以当时只得停工。大队新的领导班子很有办法，如果不是新的领导班子上任，大楼的修建或许就此泡汤。

简阳市交警电梯公寓的承建单位系简阳市红塔建筑公司（以下简称“红塔建筑公司”）。简阳交警大队与红塔建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显示，电梯公寓总占地面积 925.78 平方米 、总建筑面积 11252.86 平方米 ，工程总造价 866 万余元（仅为土建，不包括电梯等附属设施和装修）。

记者在现场看到，电梯公寓 1 至 3 层为商业营业用房， 4 至 16 层为住宅。住宅套型分为四种： A 套为 169.52 平方米 、 B 套 178.18 平方米 、 C 套 186.63 平方米 、 D 套 152.13 平方米 ，共计 52 套。

副大队长邓卫平在接受采访时称， 1 至 3 层已作价 350 万元，抵偿给了承建方红塔建筑公司，用以支付工程款。按此计算，干警一共集资才 516 万元。

按照邓卫平的说法，每套电梯公寓的平均造价还不到 10 万元，但记者在考察简阳市的房地产行情时发现，同等位置的电梯公寓售价最低为每平方米 1500 元。按照当地市场价格计算，交警大队电梯公寓最小户型 D 套，也需要 22.8 万余元。那么，交警大队集资修建的电梯与市场价格的悬殊为何如此之大，他们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

“集资建房”的背后

除了这套电梯公寓，简阳市交警大队还于 1999 年建起了一幢 8 层的住宅楼和一幢办公楼。该 8 层住宅楼共计 61 套，为标准套型，每套 140 平方米 。房屋性质属于优惠售房，干警集资一部分，交警大队补贴一部分，其他资金政策给予解决。

邓卫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特别强调，修建电梯公寓的钱全部由干警集资，交警大队没有补助过一分钱。

为此，记者对简阳市交警大队干警的工资状况进行了了解和分析。付文勋系一位退居二线的老干警、一级警督，他的月工资为 1400 余元。“按照我的收入状况，我一生的积蓄只能买得起一套房子。”他说，自己为了购房，已搞得捉襟见肘。

而普通干警的工资收入一般都在 900 至 1000 元之间。按此计算，一个干警一年不吃不喝，其全部收入也就是一万余元。

据记者调查，即便按照交警大队回答的“电梯公寓工程总造价才 516 万元”，但那只是公寓的主体结构的造价，水、电、气、光纤、电梯、化粪池等所有附属设施也全部并不在内。付文勋在带记者看房子的时候说，仅电梯一项，每户就得承担一万多元，更不用说其他附属设施。

“集资购买此房并经过简单的装修，其全部造价在 30 万元到 40 万元之间。”同样的集资购房户付文勋向记者透露道。

简阳市交警大队共有正式干警 70 人，却拥有 140 平方米 的标准住房 51 套、电梯公寓 52 套。

一个年收入万余元的干警要拥有这么多房子，至少要不吃不喝地工作 30 年以上。但事实并非如此，交警大队的大部分干警都工作时间不长。

“集资建房”当初，交警队规定，凡是须在银行贷款的干警，交警队可以给予出具担保证明。“有 6 名干警到交警队开具了贷款证明，我这里都有存根。”分管基建的付文勋告诉《法制早报》记者，其他干警集资建房的资金来源是别人的隐私，我们并不清楚情况。

经记者核实，截止目前，已经有 48 套房子装修完毕，并已入住，只有三套尚未装修。

“有背景”的驾校

简阳市交大队干警在“优惠售房”、“集资建房”过程中所涌现出的巨额资金或许是个人隐私，记者无法查证。但为何交警能建得起别墅和电梯公寓，咋没听说过有文化局建“文化别墅”呢？这与“收支两条线”制度的监督缺位是分不开的，所以才造成了不同政府机关之间的苦乐不均。

除了这个公开的秘密以外，简阳交警与该市惟一的驾校——简州驾校存在着“说不清”的关系，也是巨额资金的来源之一。

以前，简阳市共有六所驾校。 2004 年 12 月 21 日 ，根据简阳市交警、运管部门的要求，六所驾校进行合并，成为简州驾校。

简州驾校分大车、小车、摩托车三个培训部，由邓祖建任校长。邓祖建，原简阳市交警大队教导员（现已退休），其儿子邓卫平现任交警大队副大队长。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为副大队长的邓卫平分管车辆和驾驶员的培训工作，而简阳市唯一的简州驾校的校长又是自己的父亲邓祖建。于是，在简阳的驾驶员中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邓氏“父子兵”垄断着简阳的所有驾驶员培训行业，更有人说，邓氏“父子兵”是电梯公寓能耸立起来的有功之臣。

对于这些说法，邓卫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矢口予以否认。他说：“交警队与简州驾校没有任何关系，驾校的行业主管部门是运管所，而不是交警队。”

简州驾校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邓祖建早已经不任驾校的校长，而只任顾问了，但驾校目前所发证件“校长”一栏仍为“邓祖建”。此前，也有媒体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为此，简阳市运管所在一份《调查报告》中称：“就邓祖建担任驾校顾问一事，经咨询我市纪检部门，考虑其儿子、女婿的工作现状，考虑可能在群众中造成的不良影响，我们已要求其不得再从事任何与驾校经营活动有关的事务。”

简阳市交警大队与简州驾校这种“说不清”的关系，其真正的内幕尚待有关部门调查。

建豪宅的缘何又是交警

就“交警豪宅”现象，中央财经大学财政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安秀梅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时曾说，全国各地，从中央到地方，已普遍实行了“收支两条线”的财政管理制度，但实际上很多地方在执行这一制度的过程中并不是特别严格，比方说对预算外收入（其主体是行政收费和罚款）仍然实行按比例返还等等。还有些单位和部门，依然存在违规多罚超收、脱离监管私设小金库等行为。

安 教授谈道，随着《行政许可法》的实施和国务院对审批项目的清理，审批行为将大大减少，但是罚款和收费短期内还不能被取消。

安 教授介绍了我国政府在解决罚款和收费管理问题上的政策演变过程。

以往，行政事业单位实行的是“坐收坐支”，也就是“收多少、花多少”，交通、工商、城管等“执收执罚”政府部门的收入与他们罚款、收费的数额直接相关。这种管理方式，造成征收者在正常的征收之外产生“多收”的主观动机。在这种动机的驱使下，出现了私设收费名目、任意提高收费标准以及所谓“集中罚款时间表”等不良现象。

这种情况从上个世纪 90 年代后期开始有所改变，中央要求对行政事业单位的预算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也就是对罚没收入实行“罚缴分离”，对行政事业性收费实行“票款分离”。比方说，交通警察对违章司机不再现场“撕票收钱”，而是开具“罚款通知单”；违章司机凭通知单到指定银行缴罚款。这其中最大的变化是：罚款进入的不再是交通管理部门的账户，而是通过银行直接进入地方国库。

但彻底的“收支两条线”，执行起来也有困难。收多收少、罚多罚少，与部门利益完全无关了，部门也就完全失去了收费、罚款的积极性，导致该收的也不收，该罚的也不罚。为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一些地方虽然表面上实行了收支两条线体制，实际仍执行部分返还的政策，“多收多奖励”，其结果是乱收费、乱罚款和乱摊派问题依然严重，像交警队这样的收费、罚款业务量大的机关，日子依然过得很舒服。

安 教授说，只有将权力与利益彻底分离，将行政和执法与收费和罚款彻底分离，才能使政府的有关部门真正执政为民，才能使部门和个人利益驱动权力的冲动得到有效约束，才能根除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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