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操场与祠堂共用，学生在危房上课已有两年，原本规划给学校建校用的 12 亩教育预留地却被无端变更为商住用地——

2005 年 12 月 31 日 ，福建省福清市宏路镇棋山村村民钟祯宝在村委会门口看到一则让他震惊的招标公告，称原棋山小学教学楼需拆除并在原址上重建，拟于 2006 年 1 月 9 日 进行招标。

“也就是说，原来规划给棋山小学建校用的 12 亩教育预留地我们依然没有‘讨回'，镇政府的违规做法获得了有关部门的支持，我们这几年的努力算是白费了。”看到公告，钟祯宝有些心酸和愤怒。

大约从两年前开始，钟祯宝就成了宏路镇某些领导眼中“最不受欢迎的人”，因为他为了棋山小学一块 12 亩的教育预留地经常向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反映。

学校教学环境恶劣

据钟祯宝介绍，棋山小学于 1986 年建成，校舍从未翻新修建，因此成了全镇办公和教学环境最差的小学。

1992 年，福清市建委派人到宏路镇实地调查规划，鉴于棋山小学用地状况与当时的生源实际情况存在着较大的差距，镇政府将学校东侧一块 12 亩的土地作为今后该校发展的预留用地。

2001 年 7 月 11 日 ，由福清市规划局制定的《西环路北段拓宽拆迁改建红线图》（以下简称“红线图”）划定了棋山小学的教育预留地，并划出了“小学”字样和小学环形跑道。

从那时起，棋山村村民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在这 12 亩教育预留地上建起宽敞明亮的新校舍。然而，从 2003 年起，这块教育预留地上竟然先后盖起了两幢私宅。

“我们一打听，才知道镇政府不知何时已将这块地的性质变更为商住用地了，而这时棋山小学的教学楼刚被定性为危房。”从此，钟祯宝等人就为“夺回”这 12 亩教育预留地进行了不懈的努力。

教育用地为何会变更为商住用地？ 2006 年 1 月 17 日 ，记者来到距福清市中心不到 5 公里 的棋山小学采访。

展现在眼前的是：与棋山村的“钟氏宗祠”相邻，低矮、破旧的两幢平房，墙体已经开裂，其中一幢有几位工人正在拆除，地上污水横流，尘土飞扬。学校操场就在“钟氏宗祠”门前，中间搭了一个戏台，用蓬布盖着。由于正放寒假，学校显得有些冷清。

“我们学校地势低，一下大雨整个操场都被水淹，积水深几十厘米，学生根本无法上课。学校教学楼于 2003 年 10 月被定性为危房，直到现在才拆除，以前我们每天上课都提心吊胆。”一听说是记者来采访，学校里的几位老师就向记者大倒苦水。

祭祖拜神一个月 学生不上体育课

他们告诉记者，棋山小学总面积只有 732 平方米 ，其中一幢是二层建筑面积为 512 平方米 的教学楼，另外，办公楼和厕所总面积为 220 平方米 。而该小学现有学生 302 人（其中学生 289 人，教师 13 人），平均每生占有建筑面积约 1.8 平方米 ，占有校园面积 1.3 平方米 。

“按照国家现行教育法规要求，每生应占有建筑面积 5 平方米 ，占有校园面积 15 平方米 。照此算来，我们学校每生占有建筑面积只及国家规定的三分之一，占有校园面积不及国家规定的十分之一，与法定要求相差甚远。”“那操场呢？”记者问道。

“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借用‘钟氏宗祠'祭祀用的埕地作为操场。每逢喜事，村民在宗祠前演戏庆祝，一连演个把月也是常事，学生们经常上不了体育课。”

这些话从棋山村村民的口中得到了证实，眼前搭的戏台子就是演戏用的。

棋山小学一位老师告诉记者，目前被定性为危房的教学楼拆除重建大约要半年时间，为了保证学生上课，学校决定把办公楼腾出 4 间作为教室。但这还远远不够，因此学校只好再次借用“钟氏宗祠”，准备在祠堂里办两个班。“这两个班的学生至少要在祠堂里上一个学期的课。”一位老师说。

为此，记者电话采访了棋山小学原校长钟某，这位已于 2005 年 9 月退休的老校长告诉记者，学校教学环境差是不争的事实，他也曾向上级部门汇报过，但把学校建在哪？要怎么建？这些都是政府的事，学校没有决定权。

改变教育用地性质是为了防止重复建设？

1 月 17 日 下午，记者来到福清市宏路镇政府采访。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偌大的镇政府竟然不见一位领导。对此，该镇党委办一位工作人员解释说镇领导今天都有事外出了，没办法接受记者采访，同时也不愿告知镇领导的联系方式。

无奈，记者只好从别处要来镇长吴云锦的手机号码。打通电话后，记者首先问他是不是吴镇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个劲地问记者是谁。记者随即表明身份，他马上就说记者打错了，并挂断电话。

虽然没有采访到宏路镇政府领导，但记者还是拿到了一份由宏路镇政府于 2005 年 9 月 2 日 出具的《关于棋山小学预留教育用地规划功能改变情况的反馈》。在这份材料中，宏路镇政府称“将原小学东侧一块土地作为今后该校发展的预留用地，但这仅仅停留在图纸上，还只是一种构想，尚未得到审核通过”。这份材料同时称，当时在申请选址及项目用地规划审批时，因旧图纸中存有棋山小学预留教育用地的规划图斑，所以福清市建委规划科将此项工作予以暂缓。但 2001 年 3 月 20 日 ，福清市教委派员到该镇，联合邀请部份市、镇人大代表、宏路学区负责人以及棋山村两位主干召开了一个协调会。与会同志一致认为：鉴于棋山近年来出生人口数量得到控制，生源逐年锐减，未来将不具备办学条件，合并办学势在必行，棋山小学过渡到第二中心小学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因此，“原先设想的棋山小学教育预留用地，已经不具备可行性，应作其它用途，不应作为小学用地，其目的在于防止重复建设”。

改变教育用地 教育局不知情

对于宏路镇政府的说法，棋山村村民表示质疑。钟祯宝说，镇政府称教育预留地“仅仅停留在图纸”是在说谎，因为 2001 年 7 月 11 日 由福清市规划局制定的“红线图”已规划了棋山小学 12 亩的教育预留地，并盖有福清市建委审批专用章。镇政府认为“变更用地是为了防止重复建设”的说法更是一个借口。他告诉记者，当初镇政府曾对村民说这 12 亩地要作为拆迁安置地，但现在这些地却被分割成大约 50 块地，其中划了 18 块地给棋山村两委，另外 30 多块地为镇政府自用。如今，这些地大多数被镇、村两级干部占有。他举例说，棋山村书记、主任、出纳、文书、民兵营长都分到了土地，这些人都不是被拆迁户。在现场，记者看到该地块已建成两座私宅。钟祯宝说，这两座私宅用的土地各约 150 平方米 ， 2003 年每一座私宅当时都交了 8 万元，村里和镇里进行了瓜分。

对于镇政府称改变用地性质是经过教育主管部门许可的说法，记者从福清市教育局党办主任游孙瑛处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游主任说，当天局领导都外出，关于棋山小学教育用地被变更一事，该局领导是在接待了棋山村村民的反映后才知道的，事先并不知情。“村级小学的规划、建设、报批及教育投入都归乡、镇政府管，因此要了解情况只有问宏路镇政府，我们无法回答。”

城市教育用地不得“随意更改”

福清市规划局局长吴云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一开始那 12 亩地确实是规划给棋山小学的教育预留地，但经过宏路镇政府的申请和教育主管部门的同意后，这块地最终变更为安置地。

“我们当时考虑这样重新规划后有利于宏路镇的学校布局，因为宏路镇规划建一个中心小学，距离现在的棋山小学大约 1000 米 ，以后棋山小学将并入中心小学。”但当记者问既然棋山小学要合并，那为何现在又要在原址上重建时，吴局长笑笑说“那只有去问宏路镇政府”。

吴云峰告诉记者，一般情况下，“红线图”是不能更改的，但为了使布局更合理，对“红线图”内的规划，规划局也可以进行适当的更改，这是允许的。

“像这 12 亩教育预留用地，只是进行小调整，征得教育主管部门的同意后，我们就有权更改。”

奇怪的是，当记者要求规划局出示一下更改后的“红线图”及相关证件时，吴云峰先是有些迟疑，随后表示局里管档案的工作人员请假了，要过两天才能拿给记者看。他同时一再请记者相信，变更教育用地的手续都是完整合法的。

对此，棋山村许多村民表示质疑。“我们经过了解，福清市教育局根本不知道教育用地变为住宅用地一事，规划局更改教育用地目的何在？”他们认为，“就是要更改，也应把教育发展放在首位。”

镇政府涉嫌违规

据了解，对于教育建设用地，早在 1992 年福州市人大常委会就制定了《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其中第 10 条规定“因市政建设等确实需临时占用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规划预留用地，必须征得市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报市城市规划主管部门审批，并向市土地管理部门办理临时用地手续”。第 12 条还规定“未经市人民政府批准，擅自批准调整中学、小学、幼儿园规划预留地由市人民政府责令退回”。

“教育用地改住宅用地，也许在传达当地管理者重商轻学的思维，这是不可取的。”一位从事城市规划管理的专家指出，教育用地是政府无偿划拨的，而房地产用地是要招投标和拍卖的，性质完全不同。

如果是教育用地变成商业用地，要进行变更调整，必须取得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施工许可证。而从记者采访的情况看，教育主管部门表示没有同意更改教育用地性质，规划局无法提供相关手续，变更后的安置地到最后却成了商住用地，种种迹象表明：宏路镇政府变更教育预留地涉嫌违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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