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这一排排被牙签扎伤的痕迹，是谁给李立全留下的？

■这起“牙签事件”的背后和那家赌场有着怎样的联系？

■赌场的背后是否存着“警赌勾结”？

“他们想用牙签刺我的指甲缝，但我拼命挣扎，于是他们就转为刺我的肩膀。用牙签一连刺出了十几个‘孔'。” 1 月 6 日上午 ，在海南省屯昌县医院，李立全指着自己肩膀上的一排“小孔”，告诉 40 多个前来看望他的村民。

今年 23 岁的李立全是屯昌县南坤镇黄岭工作站加赖村的村民， “他们”则是海南省屯昌县南坤派出所的所长和副所长。

“他们”为何要用牙签刺他的肩？这其中是为了什么？又隐藏了什么？

“他们想用牙签刺我的指甲缝”

李立全告诉记者， 2006 年１月５日上午，他正在家中睡觉，屯昌县黄岭派出所的保安谭小可来找他，“南坤派出所的人想找你了解情况，通过我们所来找你。”

李立全跟着谭小可来到黄岭派出所发现，南坤派出所的副所长陈某已在那里。 10 多分钟后，南坤派出所所长王海清来了，两人将李立全拉上了警车。

“那天天气较冷，当时我身上穿着一件内衣，外面只套着一件衬衣。”李立全回忆：“警车开动不到３分钟，副所长陈某就强行脱下我的衬衣，用衬衣将我反手绑住。”

“我问陈某为什么要绑我？陈某神秘地笑了笑说，你犯了错误还不知道吗？”

“到了南坤派出所，干警和保安把我带到了该所一间小屋子里。王海清和陈某把窗关紧后，拿着警棍，对着我的双臂和双脚足足打了 40 多棍，见我被打倒在地，两人又用脚来踢我。”

打累了，王海清才问李立全：“１月３日，你在南坤镇上做了什么事？”李立全回答：“我只是个倒卖槟榔的商贩，是到镇上找槟榔的。”

“我的话音刚落，王海清又二话不说地拿起警棍打我，这次是朝着我的头部、耳朵和嘴巴打了几下。由于当时已经是中午时分，王海清和陈某两人轮流去吃饭，留下一个继续打我……”李立全告诉记者。

“他们打我的时候只是追问一句话，问我在南坤镇一家赌场抢的钱拿到哪里去了？我回答不知道。但每次都是因为我回答不知道，他们就打得更狠。”

“两人见我不说，就拿出牙签想刺我的指甲缝，我极力反抗不让他们刺，于是他们就转为刺我的右肩。”

“刺完后，他们拿警棍接着打我。到了下午两点多，王海清和陈某用手铐把我反铐在屋子里的茶几上，又开始打我。”

“打完后，王海清拿出录口供的材料纸问我：你都认识南坤镇上的什么人？”

“我回答只认识绰号叫‘狗屎弟'等几个村民。”

“王接着问我，是‘狗屎弟'叫你去赌场抢钱的吗？我回答不是，结果又遭来一顿打。我被打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他们问的是什么，到后来，我就一个劲地回答‘是'，这样才少挨了几下打。”

“当晚８时许，王海清告诉我，材料已经做完了，让我在上面签字画押。”

“我拒绝稀里糊涂地签字，他们又开始打我。”　

“随后，陈某命令我站在屋子中间，对着我的胸口又重重打了一拳。才让我穿好衣服，整理好裤子的褶皱。”

最后直到晚上９点，王海清又扣下了李立全的手机，才开着车和陈某送他回黄岭派出所。

“在路上，王海清警告我，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就该你倒霉了。”

10 多分钟后，王、陈二人将李立全送回到黄岭派出所。

林某见李立全路都走不稳了，让李骑着他的摩托车回家，但李实在骑不了。林某就借了一把雨伞给李，李便一瘸一拐地冒雨回家了。

“我们没有对他刑讯逼供”

李立全的哥哥李立庄告诉记者，１月５日上午 11 时， 23 岁的李立全被叫到屯昌县南坤派出所就一赌场被打劫一事了解情况，一直在该所里待到当晚８时才回家。弟弟回到家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就倒在了床上，后来才知道弟弟是担心家人知道才不肯说是被人打伤了。

到了１月６日凌晨，李立全全身疼痛得受不了了，才告诉了家人，他在派出所里被两所长打伤。家人打开李的衣服一看，发现他的双臂、双腿等多个部位被打得紫红一片……个个倒吸了一口冷气，伤得实在太重了。李父和李立庄当即冒雨来到黄岭派出所反映了这个情况，用该所的电话拨打“ 110 ”和“ 120 ”。

到了医院之后，医生说需要交 1100 元做全身检查，但李立全的家人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放弃了做全身检查，只做了胸腹部的检查。

在屯昌县医院，记者看到，李立全红肿的双臂已有所好转，但背部、双腿、双臂已有部分转成黑紫色。据该院的医生说，李立全是１月６日凌晨２时被医院急救车送到医院的，由于其家人没钱做全身检查，只交了 300 多元做了胸腹部的透视，“经初步检查，他胸腹内部没有异常变化，但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且疼痛感明显；双上肢、胸腹部、大腿等处淤血，肿起来的部位疼痛感较为明显。”

6 日下午，就是否对李立全进行了刑讯逼供，记者在南坤派出所采访了该所所长王海清。（以下是记者和王海清的对话，简称记和王）

记：为什么要传唤李立全来接受调查？

王：因为他涉嫌聚众在镇上抢劫一家赌场。听说镇上有家赌场，１月３日被一伙蒙面人持铁棍和钩刀抢劫了几千元赌资，这伙蒙面人还砍伤了赌场里一个观赌的人。

记：赌场被劫一事是否有人报案？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王：此事发生后，没有任何人前来报案。元旦放三天假，我们１月５日听当地的村民说了才决定展开调查。

记：你能确定李立全参与了此事吗？

王：对不起，这是公安机关办案的机密，不能向外界透露。

记：你当时对李立全做笔录了吗？

王：确实是做了。

记：你和陈副所长有没有打李立全？

王：没有打他，我们派出所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们从上午 11 点，一直到晚上８点多，总共９个小时才慢慢套出他的东西，李立全供认了他作案的经过：先把许多刀棍准备在镇上的一个角落，１月３日再集合另外 15 名同伙进行伤人抢劫。他连同伙的名单和在哪个村居住都供认了。后来还是我送他回黄岭的。

记：既然他供认了是他犯的罪，你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回去？

王：我是让他回去叫他的同伙来自首。

记：既然他同伙的名字、住址都供认了，像这么重大的案件，还要让他回去做其“同伙”的思想工作？

王：这也是我们公安机关办案的一种手段。

记：你们有没有进行刑讯逼供？

王： 6 日凌晨，我得知他伤重入院了，还到医院去看望他了，我们都是按程序办案，没有刑讯逼供。

记：据他的家人说，他早上出门时还是好好的，在派出所待了９个小时回家后就受了伤，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王：这个……这个，我们也解释不清楚了……

群众：“你们来采访一定要小心啊”

“赌场出事，警方不先查赌场，而是先找李立全做笔录的原因是这家赌场背后有保护伞，而保护伞之一跟南坤镇派出所警方有关系。”当地知情人士如是说。

当晚９时，记者接到南坤镇群众的电话：“你们快来，出事的这家赌场的灯火正亮着呢，从傍晚你们一走他们就开到现在了，但是今晚来赌钱的人不多”。这名报料人说，赌场的多名手下都在镇上的各个路口把守着，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电话通知赌场里面的人，“你们要来的话一定要小心啊，这家赌场的打手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但就在记者刚进入南坤镇境内时，报料人再次打电话给记者：“你别来了，他们刚刚把门关上，一些打手正拿着凶器巡视镇上的各个路口，危险了！”

为了争取到更详尽的材料，第二天记者再次到南坤镇辖区内了解情况。

“其实这家赌场根本就没有被劫。”一位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真实情况是几名赌客在里面赌博时发生纠纷。争执中，其中一方叫来了几名蒙面男子持器械进赌场砍了另一方几刀。”

为什么出事之后，南坤镇派出所警方没有介入查赌场，而是带李立全到南坤镇派出所“了解情况”，而且足足做了９个小时的“了解情况”呢？

这位知情人士笑着说：“这家赌场是有保护伞的，只要有人来闹事，马上会被带到派出所，由所长给闹事者“谈心”，让闹事者保证不再来闹事。”

一些害怕遭到报复而不敢透露姓名的群众告诉记者，这家赌场已经开了好多年，“风声紧时赌场就会关门，等风声过了再开。之前，曾停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王海清一年前来到南坤镇当派出所所长。王海清来了不久，这家赌场又开始营业，又开始有人参赌。而这家赌场离南坤镇派出所也不过 100 米 左右，所里怎么能不知道？

“一个月前，我的一位朋友从别的地方来到该赌场赌‘大小'，但是朋友在赌输耍赖，招来赌场看场人的不满，一名看场人打了个电话后不久，王海清穿着制服出现在赌场内，将我朋友带回了所里。

“到了所里，王海清开始跟我朋友‘拉家常'，问‘你家是哪的呀'、‘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你不是本地人吧'等。

“得知我朋友不是本地人之后，王海清摆出一副教育者的姿态，教训我朋友‘你以后来赌博不准耍赖了啊，再来你就倒霉了'。

“教育一番之后，王海清所长让我朋友在笔录上签字画押，保证以后不再来这家赌场耍赖了。签字后，王让我朋友在笔录纸上按下手指印，脚指印，并拔下我朋友的一根头发作证据，至今应该仍保管在该所的档案室里。

县检察院正对此事件进行调查

为了得到准确信息，记者于 1 月７日下午４时 左右来到了南坤镇派出所了解情况。一名值班民警告诉记者：“中坤农场辖区因土地纠纷出了事，所长从早上就已经带人去那边了，打电话也联系不上，手机无法接通。”

记者要求这名民警与记者到出事的这家赌场现场看看。磨了近两个小时后，这名民警才带着记者来到位于该镇信用社隔壁的赌场。

此时，这家赌场紧闭着大门，见到记者拍照，附近围过来许多群众。记者请这名民警帮忙找两名知情的镇上住户介绍一下情况。这名民警转悠一圈找来了一名男子，两人咬了一阵耳朵之后，那名男子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记者表示，最想知道的是赌场的情况，这名男子回答：“我只知道那天是有几个人蒙面进去抢劫了，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是什么人在里面我也不知道。抢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记者随即问了在场的多名群众，但民警很快给这些群众使出眼色，群众便不敢再说话。在现场，这名民警表示，这里原先确实是一家赌场，专门提供给群众玩“大小”的。　　

接近傍晚，该所陈家虎副所长回到了所里。（以下是记者和陈家虎的一段对话，简称记和陈）。

记：你们所里知道镇上有这么一个赌场吗？

陈：我们不知道。

记：那现在知道了你们怎么还不去查？

陈：我们先把抢劫的事情侦查完了再查赌场。

记：既然说是抢劫赌场，那天一共有几个人进赌场去抢劫？有多少钱被抢走了？

陈：听群众说，那天是 10 多个人蒙面冲进赌场进行抢劫。被抢走近 5000 元。

记：所里找赌场老板接受调查没有？

陈：我们知道赌场老板是谁，但是还没有传唤他接受调查。

记：你们没有找赌场老板接受调查，也没人来报案，你们是怎么知道赌场被抢劫了这么多钱的？

陈：这是公安机关办案的机密。

记：抢劫的时间有多长时间？

陈：听群众说，可能有两三分钟这样吧。

记：两三分钟就抢走了四五千元，赌场规模这么大，为什么你们现在还没有调查赌场老板？

陈：我们……我们……

稍后，记者终于拨通了王海清所长的电话。

记者（以下简称记）：这两天，我们接到许多电话，反映你是这家出事赌场的股东之一，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王海清（以下简称王）：我不是这家赌场的股东之一。

记：所里怎么还不对赌场展开调查？

王：马上展开调查，不不不，我们已经展开调查了。

近日，李立全的哥哥李立庄给记者打来电话称，李立全目前还在医院接受治疗，屯昌县检察院已经找到李立全做了笔录，“我们已经通报了省公安厅督察组的工作人员，希望尽早给我弟弟一个说法。”据记者了解，屯昌县公安局及县检察院有关人士等也正在对此事做进一步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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