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杀我，我刚刚接到了恐吓电话！” 2006 年 1 月 3 日夜，哈尔滨某大学教授王永刚在电话里焦急地对我说。 1 个月前，他向记者举报黑龙江音乐家协会（以下简称“黑龙江音协”）打着中国音乐家协会 ( 以下简称“中国音协” ) 的旗号，采用私发自制证件等方法敛财。随后，他铺开 10 多本篮皮和绿皮的证书，又举着绿皮的说，一个想考到钢琴 9 级的学生，他本人要耗费 10 年的时光，他家长要掏七万左右的高昂学费，而他最终得到的却可能是这样的假证书！他还说，哈尔滨市工商局（以下简称“哈工商”）在接到他的举报后，也曾进行过查封，后不了了之。他曾给“哈工商”办案人下跪，揭露“黑龙江音协”的考级黑幕。

震惊之后的记者，开始了奔波于哈尔滨、牡丹江、双鸭山、鸡西、佳木斯大庆等地为时一个月的调查之路……

双胞胎得不同考级证

“黑龙江考级委”证书浮出水面

2005 年 12 月 19 日 ，记者来到双鸭山。天空飘着清雪，落脚后，立即与云鸽 ( 化名）老师联系，她介绍了情况。

2005 年暑期，双鸭山市双胞胎姐妹李花（化名）、李蕊（化名）参加了“黑龙江考级委”组织的考试，且都喜获证书。但不久，她们就发现了问题：证书完全不同。那蓝色外皮的，内文 8 页，各项文字都有英文对照，照片上的钢印以及封面标注和放证机构印章均为“中国音乐家协会音乐考级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音考委”），落款有徐沛东名；另外的一本外皮为深绿色，内文 4 页，封面标注和发放机构印章是“中国音乐家协会黑龙江考级委员会”（以下简称“黑龙江考级委”），没有徐沛东名和中英文对照。她们迷惑地找到了指导教师云鸽询问原由。后经云的了解，得知获得“黑龙江考级委”证书的学生有 10 多人，但都不知原委。

记者立即查阅由文化部出版的《全国艺术考级指南》得知：中国音乐家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协”）在黑龙江省设有考区，具体考级活动由 “黑龙江音协”承办，但只能发“中国音协”统一印制的证书，“黑龙江考级委”无权发放自制的证件。而且，“中国音协”的证书，要有全国社会艺术水平考级中心监制等字样；未通过考级的，不发证书，按相关规定，考级委员会还应从考生的报名费中向考生返还 30 元钱的证书工本费，绝对不许再向学生收费。

多城市教师反映

领“黑龙江考级委”证书需交钱

双鸭山： 2004 年 7 月，园园（化名）老师带领 10 余名学生参加了“黑龙江考级委”组织的考级。有 8 名得到“中国音协”证书。 3 个月后，她突然收到了发给另外两名学生的考级证书，那是“黑龙江考级委”的证书，每个证书要收 30 元钱。她向市考点的有关负责人询问，他们都说不清楚，只说证书是“黑龙江音协”发下来的。她自己垫付了 60 元钱，就把证书收了起来。她说发给学生无异于欺骗他们和家长。

鹤岗：老师莉莉（化名）收有 10 余名学生，参加了 2005 年 1 月的考级。一名 8 岁的小女孩没得到“中国音协”证书。 4 月，莉莉老师突然接到取证通知。按要求她交 30 元钱，拿到了证。但发现这个证书是“黑龙江考级委”的，她没在意随即发给了那小女孩。女孩很高兴。一天后，那小女孩哭着说自己的证书和别人的不一样！从第二天起，小女孩就再也没有来过。

绥芬河： 2004 年教师文文（化名）带领 6 名学员参加了“黑龙江考级委”的考级活动，数月后领取证书时，被告知全没通过。承办“黑龙江考级委”考级工作的 赵某对 老师讲，每人再交 200 元钱可获得证书，而下来的却是省级证书。老师、家长拒绝交纳 200 元的补证费，也没有领证书。

没有资质者当考官

某老师称省里让临时代替

12 月 18 日 ，经几个小时的等待，终于见到了牡丹江的查月华老师。

记者：历年以来你是否当过评委？

查：没有。

记者：有人举报你不但当了，而且没有资格。

查：今年当了，临时的，省里让我们替一下。

记者：有资格证书吗？

查：早就报上去了，前年就已经报上去了。

之后，记者又驱车百里赶到牡丹江，寻找 刘丽梅 老师。有人说她去教课去了。我们追随而去。终于见到了她。

记者：当地是否有不具备考官资格的老师当考官？

刘：没有。

记者：有录音证明，你当了考官，但没有资格。

刘脸色一变说：下课再谈。

记者在另外房间等候十分钟左右，一个青年男子进屋说， 刘 老师捎话让不要等了，她走了。

就考官资质问题，记者还采访了牡丹江的王风（化名）老师。他说， 2005 年 8 月，在“中国音协”的考级中，在当地的诸多考官中，只有两个有考官证。考级市场自从 2004 年就开始乱了。

牡丹江的 诸月 老师（化名）也接受了采访，她说，谁报名多，就让谁主考，根本没有考官证，就变 成了 老师考自己的学生了。公证性和规范化就说不上了。

记者翻开文化部第 31 号令，得知：评委必须具有全国艺术水平考级中心颁发的考官资格证书，考级评委要持证上岗。

是否存在报考费黑洞？

每名考生的报考费，都是一二百元，整个黑龙江的，就是大数目。记者仅仅调查了 2005 年 8 月份的人数，各方说法相距甚远。

王 教授举报的是近 8000 名左右。

“黑龙江音协”上报省文化厅的是 2000 多人。

而佳木斯鸡西鹤岗双鸭山七台河大庆提供的数据显示是 3200 名左右，牡丹 江 老师反映的是 1000 人左右，《生活报》曾报哈尔滨的人数是几千人。整个黑龙江 13 个地级市，这仅仅是 7 个地级市的情况。还有齐齐哈尔、黑河、绥化等 6 个城市，没有来得及做此项调查。

“哈工商”承认查办“黑龙江考级委”错了，王教授曾下跪

12 月 20 日 ，记者爬上“哈工商”的 5 楼，恰好当初的办案人员王雯与王春哲都在办公室。

王雯说，他们对座落在哈尔滨市南岗区的“黑龙江考级委”办公室进行了突查，查获了 20 多本票据。记者问是否查获“黑龙江考级委”的证书，她回答“没有”。

王雯还说，当天下午，他们局领导把他们喊了过去，说省文联给工商局发了函，称发的 6 个证件是文联党组会决定的。

如果不合理，由党组承担责任，而且要求自己解决问题。局领导强调文化口办证即使有问题，也归文化口管，不归工商局。案子就不能继续下去了。

王雯还说：“我们错了，影响人家的正常工作，就跟人家赔礼道歉了。后来，我们告诉 王 教授不能管了，他就跪下了，我赶紧让春哲把他扶了起来。”

省物价局

“黑龙江考级委”没有收费许可证

12 月 24 日 下午，黑龙江省物价局收费许可证管理中心孟主任对记者说，“黑龙江音协”没有收费许可证。具体工作人员补充道，他们来办理过，因为缺少资质，没有给予办理。孟主任还说，没有收费许可证就收费，不合法，属于滥收费。

记者拿出“黑龙江音协”开具的报考票据，请孟主任辨认。她接过一看就说，票据没有税务专用章，那是白条子。

记者查阅文化部 31 号令得知其有明确规定：凡考级单位必须在当地人民政府物价管理部门办理收费许可后方可开办艺术考级活动。

省文化厅

“黑龙江考级委”下发的是假证

“我接到不只是一家的反映，就曾与齐某谈过。齐某当时否认发假证；第二次我看到证件以后，就找到她再谈，她承认发了 6 个。”黑龙江省文化厅科教处耿处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说不管发几个，都是违反相关规定，她说是文联党组决定的，她自己不敢决定。我说是权大，还是法大，你应该明白，文化部 31 号令是考试机构最高的法律依据，不管多大级别，违反就是非法，你也没有权力发自己的证。”

记者：他们私自发的证件可以认定为假证吗？

耿：那当然。按规定，必须有全国社会艺术（水平）考级中心监制字样的，才是生效的，才是真的证件。我向“中国音协”秘书长郑会林电话询问，他也说他们（“黑龙江考级委”）的做法是非常错误的，“黑龙江考级委” 的组织是非法的。

2005 年 1 月 5 日 ，记者和身边的人反复检查核对“黑龙江考级委”下发的“中国音协”考级证书，都没有发现全国社会艺术水平考级中心监制字样。

就此事，记者走访了中国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等考级机构在黑龙江的承办方，他们均希望整顿考级秩序。承办中国音乐学院音乐考级的省儿童中心冯主任说，他们对考级不正常的竞争，感到不满，也身受其害，去年招生 8000 多人，今年减少 1000 多人。最近一两年黑龙江省音乐考级市场已经混乱，应该规范，虚假的证书坑害的是孩子，也坑了诚信守法的承办方。

“黑龙江考级委”负责人齐某称有收费许可证却拿不出

2005 年 12 月底，记者找到“黑龙江考级委”负责人齐某。

记者： 2005 年暑期“黑龙江音协”在全省考级多少？

齐： 2000 人。

记者：有人反映，在“黑龙江音协”组织的考试中，有不具备考官资格的老师当了考官？

齐：其他的考级机构，都是一个考官，文化部要求的也是一个考场一个考官，咱们“中国音协”为了严谨考试，就两个考官一个考场，严格说两个考官有一个有文化部批准的证就可以了，但咱也没有那样做，两个都有考官证。我知道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下边调查，其实我需要这样，否则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记者：你共发放了多少“黑龙江考级委”证件？

齐：共 100 本左右，哈尔滨 6 个，双鸭山大约有几个人，牡丹江 77 人，还有几个在齐齐哈尔，但是都没有敢发下去。

记者：是否有黑龙江物价局收费许可证？

齐：有，咱们都批了。

之后，半个小时左右，齐某回来了。拿回来的是一摞子资料。但没有物价局的收费许可证。

据记者了解，“黑考委”组织的考级活动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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