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京黑车司机零距离接触

黑出租车数量超过合法出租车

“车黑人不黑”

时间： 12 月 12 日早上 7 ： 30

地点：北京天通苑东一区

受访人： 许 先生

眼看已经到 7 点半，上班高峰快结束了，迎面开来一辆奇瑞，见记者似乎比较急，奇瑞停了下来，原来是一辆拉私活的私家车。正巧可以探的一些情况，于是上了车。当记者表明身份， 许 先生吓了一跳：“哎呦，吓死人了，幸好不是来‘钓鱼'的城管，否则就赔大了！”他告诉记者，东一区的上班高峰已经过了，不能看到七八十辆车拉客的“壮观”场面了。

到达目的地东一区时，果然一切都很平静，许先生说拉客大军小面的已经停止干活了，只有像他们这样的小车依然在排队等候零星出行的客人。记者便提出与许一同在车内侯客。

聊天中得知， 许 先生来北京 11 年，现在妻儿都在北京。妻子在打工子弟学校当老师，一个月拿 600 元。 许 先生之前在朝阳区环卫局做司机，去年签约 5 年的农民工合同到期，没有工作了，只好贷款买了一辆车，月供 1200 。“可是现在，一天顶多挣个七八十，最多不超过 100 元。这个月还有 7 天就要还贷款，身上不过 400 块，哎，愁啊。” 许 先生叹到。“为什么不在老家找点事情做呢？开私车在北京毕竟不是个正道。”记者问道。“没有办法，老家在高原地区，一天挣不了 10 块钱，活不下去啊。我也知道用私车拉活处于法律和制度的边缘，但能做什么呢？张家口来北京的，大部分就能开个车。存在就有价值吧，像天通苑东一区，只有四五趟公交车，有了私车（ 许 先生坚持不用‘黑车'这个字眼）居民出行方便多了。比如有个老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在国外，一次男人病了，是我从楼上背到楼下送到医院，他老伴感激的话能用车来装！有时候小朋友拿着几块钱来问能否送到学校，心一软也就送了。要是能有个社区组织，把我们这些私车组织起来，名正言顺地为小区服务，该有多好！居民方便了，我们也不用顶着‘黑车'的帽子了。哎，谁能管这些呢！” 许 先生向往的眼神暗淡下来。

此时来了一个着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顾客，拦一辆有 TAXI 标志的出租车没拦上，许先生便拉开车窗，探出头询问，女顾客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也没有言语的回答。许先生自尊受挫，自嘲道：“这种人，她回头要坐了，我还不拉呢。穷要穷的有志气。我们这伙人品质绝对上佳。说个事给你听，我们这有个老宋，妈妈患乳腺癌，儿子白血病，自己是肾炎，妻子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又得了精神分裂症，倒霉事让他一家摊上了。我们自己就够困难的，可是我们还是一有活就优先让老宋去，平时也救济救济他。城管曾经抓了老宋，那个工作人员一边听老宋的叙述一边做笔录，做着做着就做不下去了，泪流满面……我们这个群体是被扣了‘黑'帽，可是车黑人不黑啊！”许先生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此时一对夫妻走过来，许先生立即停止了谈话，拉开车门拉客去了。从接近八点到九点多钟，“潜伏”了一个多小时的许师傅终于等到了一笔生意，那对夫妻在许先生连续几声“坐我车走吧！”的恳求中上了车。

拉开黑车司机生活的帷幕时间： 12 月 12 日下午 16 ： 00 地点：北京城铁立水桥站口

受访人： 杨 先生

杨 先生家住天通苑，工作日每天开着花 4 万多元买的“小面”送 6 名联想员工上下班，每天 60 元，双休日或者白天则帮居民搬家、拉货，偶尔也到立水桥城铁站拉客，月挣 2000 出头。

“来这里拉客，可不容易啊。这里车子已经自成系统，有来自河北的、内蒙古的，一些‘元老'级司机在城铁运营时便在这里拉客，后来来的基本上是他们的亲戚和朋友，外人可插不进来。”

“用什么办法不让外人进呢？”记者问道。“这个嘛，自然是有办法啊！团结就是力量。外来车一进来，大家集中起来阻止其拉客，或者拉上客人围着他的车子不让走，乘客自然就下来了，日子久了，拉不到活就自动退出了。” 杨 先生淡然说道，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那这么多车子，要团结起来，总有人牵头吧？”记者问道。“有啊，平日里就算是内部人员，也有矛盾发生，自然有个大家都服的人啊，否则就没有办法维持了。” 杨 先生肯定道。“那牵头人是什么背景？大家凭什么服他？”记者追问道。“没背景，就是为人正直、公平，来的时间长。他一样排队等客。” 杨 先生道。记者表示怀疑：“你们要交费用（保护费）给他吗？” 杨 先生警惕起来：“没有保护费，大家自觉形成的。”他警惕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能告诉我，老大怎么称呼啊？” 杨 先生这次不合作了：“这不太好吧，没必要知道。”后来在记者反复追问下，他才轻声吐出“黑子”两个字来。好个充满江湖味道的称号。

“那你们是不是结成了团伙，不让外车进来？”“是啊，生活所逼，已经有 30 多辆车了，再来人，没饭吃了。我刚进来时，也和他们干过架，一天打，两天打，时间久了，也就熟了。”“那黑子是不是你们的大哥？他收保护费么？”杨先生笑了：“是我们老大，可是不收保护费，就是一个团体，抢客人什么的还是会发生纠纷，这时黑子就出来处理。”杨先生并没有给出记者想象中的答案。

“不过，他去年被打了，那时来了一辆生车，大家围了起来，不让拉客，黑子就来劝。结果第二天，从东苑拉客回来的路上，就被打了。住院花了 2 万多。”他继续说道。记者表示好奇：“不收你们的钱，反而是‘老大'的虚名让他挨打，怎么可能呢！”“他确实是为了大家挨打，正是这样，大家才服他啊！”难道之前记者怀疑过的“黑子”真的是一个有“侠气”的普通黑车司机？记者决定等“黑子”出现。

揭开“老大”真面目

时间： 12 月 12 日晚上 20 ： 10 地点：北京城铁立水桥站口

受访人：黑子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黑子”：四十岁上下，头发上沾了不少灰尘，和其他司机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想采访什么呢？”黑子一上来就问记者，这倒是有些镇住记者了，还不知道他的真正底细，还是从不敏感的问题问起吧：“听说城铁一开始运营，你就来了啊？”“是啊，那时小面的还没有形成规模，开始也像小车那样收 10 元每位，但是客人就情愿坐小车。面的生意非常不好。一再降价，从 8 元到 5 元，到现在每位 3 元，乘客多了，规模也上来了。”

黑子说话挺有趣，仿佛这是在谈生意经。记者也打消疑虑，问起保护费的问题。他的回答有些意外：“我还真愿意有人来收保护费，随便是什么费用都行，只要能有人管，让我们能正当起来。可是不行啊。今年，有个百日专项整治活动，把我们的车子没收了 14 辆，几乎是致命的打击。后来天通苑有居民反映公交车实在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所以现在才管的宽一点。要不是这样，我们早都被统统驱逐了。抓一次车要 10000 左右才能拿出车来，哪有那么多钱啊。”

黑子并不忌讳说起挨打的事情，“其实就是劝架，但是他们听说我是头，就拿我开刀。据我猜测，对方肯定是雇的黑帮人打的，不然我也不会被打成那样，巡警队也来调查了，但是因为我当时就昏迷了，那三天的记忆都失去了，所以也没有办法调查出来。不过，这帮兄弟还是挺维护我的，一人出了 200 块钱给我住院。”

“可是你并没有从大家那里收取费用，却被打，难道心里不难受么？”记者想问出他真实的想法。黑子笑了笑：“难受肯定有啊，可是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情愿别人欠我的，他们为什么服我，就是因为我有恩于他们每一个人，比如谁车坏了，只要打电话给我，肯定第一时间去拖。警方其实也来调查过，他们觉得这么有秩序也在猜测是不是有黑头头。我们就是想维持生活的一群拖家带口的人，真没有别的事情。”

黑子来北京 9 年了，之前卖过菜，现在大儿子在辽宁老家读书，小女儿在北京一小学上学，妻子没有工作。一家人就靠他开面的赚取生活费。其实他对形势很清楚：“城铁这里路一旦修好，面的也不存在了，到时候能干啥就干啥去吧。我们的生活没有长远打算，老家在山区三亩地，一年一个秋，回去是万万生活不下去的。现在虽然违规，可是能生活下去啊。”最后，“黑子”要求记者发稿时不要说出具体地址。快过年了，大家还能挣点钱过年，不要因为你一篇稿子把我们的饭碗都毁了，“没办法，毕竟干的事情还不是合法的。”

●核心提示●

黑车“规模”

北京的出租车数量在全国各大城市名列第一，达到 6.7 万辆。然而，北京的非法出租车，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黑车 , 也是全国第一。北京市交通执法总队称，目前北京共有约 7.2 万辆黑车 , 超过合法出租车的总量。

黑车存在的社会问题

一些黑车是花几千块钱买来的报废车，安全性能很差。黑车是非法运营，万一出了事故，乘客的人身安全无法保障。黑车没有单位管，发生矛盾，投诉无门。黑车上的私家车的牌子，交的私家车自用的车船税和养路费，还不用交个人所得税，偷逃了国家税费。

黑车泛滥原因

汽车出租经营的准入门槛偏高，出租车的管理政策存在明显的歧视。北京的出租车管理存在所有制歧视、技术性歧视、资历性歧视、民族性歧视、身份性歧视。所谓所有制歧视，就是只允许国有企业经营，或者只允许非私有企业经营，不允许个体与私营经济的新的进入；所谓技术性歧视，就是只允许高于多少排量的车可以运营，只允许某一种或某几种型号可以运营，比如北京现在的出租车更换不允许再用夏利车，更不允许用微型车、小面包车 ( 面的 ) ；所谓资历性歧视，就是某某年以前注册的出租车公司可以运营，某某年以后就不允许新的出租车公司注册；所谓民族性歧视，就是允许外国资本进入出租车行业而不允许国内资本进入出租车行业；所谓身份性歧视，就是出租车司机必须拥有北京户口。

黑车为何有“市场”

相当一部分市民认为，在很多地方，黑车方便、便宜，比正规出租汽车合算多了。一些出租车司机也认为，黑车正在冲击正常的出租车运营市场，希望运价能够适当下调，司机也不必超负荷工作，空驶率降低，这样可以吸引更多的短途乘客，与黑车展开竞争。

黑车管理的出路

北京市交通执法总队副总队长张庆祝表示，目前政府已着手调研“疏导”黑车的问题，经过论证、探讨、调研，如果说普遍的意见是“疏”，政府就按“疏”的办法，制定车辆、人员的准入标准，线路的分配、区域经营等相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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