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啊，你在哪里？”

□本版摄影 苏亚鹏

□专题策划 本报新闻部

夫妻间发生矛盾，儿子被丈夫带走藏匿，妻子杨海容在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里，无法见到自己的儿子，便开始了寻找儿子的痛苦之旅。孤独中杨海容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千里寻子无果，母亲杨海容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动作，她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收紧的拳头只能空空地合住。因为拳头里只有一种想象中的亲情。

寒风来临的前夜，杨海容来到北京，她衣着单薄，神情沮丧。

11 月 30 日 下午，很多专家聚集在一起，为杨海容“千里寻子”事件进行“会诊”。杨海容破例笑了一次，她被专家们感动了，这个笑对于她来说可能是近一年多来所没有的。

杨海容用颤抖的声音开始讲述她的“寻子”经历。面对专家，谈到爱子，她神经质地做了这样一个动作：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收紧的拳头只能空空地合住。因为拳头里只有一种想象中的亲情。

曾经美满的家庭

青梅竹马，事业相投， 1996 年杨海容和王朋（化名）步入婚姻的殿堂。

因为原来两人都是从事外贸工作，一商量，干脆都辞职，自己创业。创业是一个艰苦的过程，但这也深深地奠定了他们的感情基础。

杨海容生性胆小，尤其深夜自己独自在家的时候。而王朋则尽量减少应酬，即使出差在外，也会每天打回几个电话，甚至急匆匆地赶回家。

在事业上，从无到有，他们掘得了第一桶金。由于外贸生意渐趋稳定，清闲时间较多，二人又重新找了工作，同时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在杨海容眼里，日子过得满足幸福。

因为学业原因，定居厦门一年之后，他们搬回了老家安徽蚌埠。在杨海容就读当地财贸学院研究生期间，她幸福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快乐地等待小生命降生，成了她的唯一企盼。

面对丈夫的两次外遇

1999 年 9 月，杨海容生下了一个健康漂亮的男孩。因为王朋是独生子，见是男孩，又那么漂亮可爱，婆家自然很高兴。正在外地的王朋也从上海赶了回来。

据杨海容回忆， 1999 年 12 月，王朋突然提出要回厦门一次，让杨海容把厦门的存折都给他，他好把钱汇回蚌埠。没有多想，杨海容就将原先厦门的存折全都给了王朋。可杨海容的生活就这样一步步发生起变化。

孩子一岁多断奶后，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杨海容接到了一个上海女人的电话，对方告诉杨海容，她和王朋的关系已经亲密地超出了杨海容能想象的程度，并发来传真说和王朋有过孩子，听到如此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

发生了这件事后，王朋痛哭流涕，主动给杨海容写下了保证书。在双方老人劝和下，杨海容原谅了丈夫，希望他痛改前非，好好珍惜这个家庭。

在此之后，王朋借故工作原因，长期去了青岛。

丈夫一连几个月不归，杨海容放不下心，特地请了假去青岛看望王朋。没想到的是，看到的是王朋正在医院尽心尽力地伺候一个得了妇科病的女人，这个女人是王朋所在公司新招聘的一个职员。

为了摆脱尴尬的局面，王朋开车带着海容回到了老家。可是，就在杨海容去上班，杨海容父母回老家的一天，王朋收拾了自己所有的衣物，一去不返，手机关机。

儿子被父带走

母亲千里寻子

2004 年 6 月 23 日 ，杨海容的父亲突然打来电话，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她：“孩子被王朋和他母亲接走了！”

杨海容当天晚上赶到公公、婆婆住处询问孩子和王朋的下落，但两位老人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杨海容，就在公公、婆婆门口撕心裂肺哭喊着儿子的名字。后来，当地警察出面协调，限令杨海容的公公三天内交出孩子。

三天后，杨海容并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

走投无路的杨海容向各有关部门寻求帮助。她到南京江东派出所报了案，可民警表示，因为是孩子的父亲接走的孩子，不能作为案件出警。她又找到南京市妇联和江苏省妇联反映情况，妇联负责人也表示同情和理解，但解释说父亲带走自己的亲生孩子并未触犯法律，无法帮助杨海容解决问题。

在孩子失踪后半个月，杨海容接到了南京鼓楼法院发来的王朋起诉离婚的传票。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王朋撤诉了。就在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后，杨海容的老父亲病倒了，被确诊是癌症晚期。老父亲在弥留之际吃力地嘱咐杨海容要好好的活下去。杨海容说，父亲因为惦记外孙，去世都未能合眼。

料理完父亲的丧事，杨海容到律师事务所咨询，律师说：无法起诉，因为父亲带走孩子并没有触犯法律，再者因为没有离婚，孩子的抚养权没有明确法律上的归属，王朋现在依然是孩子的合法监护人，带走孩子是他的权利，不给母亲看孩子只是道义上的问题，并没有违反法律，也就是说这是法律的空白点，法院是不会受理的。

在到处求告无门的情况下，杨海容辞去了工作，耗尽积蓄，奔走于全国各地，在孩子可能出现的南京、上海、蚌埠、合肥、宿州、青岛、德州、北京、广州等地寻找孩子，每到一处都在大街小巷贴上寻找儿子的寻人启示。

2005 年 12 月 1 日 ，北京大学法律援助中心决定免费为杨海容的案子代理。 12 月 12 日 ，远在广东的杨海容委托母亲将起诉离婚的诉状递交到南京市鼓楼区法院，法院已经受理。“我要先走出与王朋离婚这第一步。”杨海容在电话里告诉记者。

（注：以上内容根据杨海容本人口述整理。）

■　案例解读　■

还有多少“杨海容”

“婚内寻子”

成为一种现象

每年有多少类似杨海容案的纠纷呢？记者在询问了众多相关机构后，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数字。有专家称，这样的案件虽然没有一个具体的统计，但这已经成为亲子关系领域内值得重视的现象。

下面所列案例与杨海容的寻子事件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父母一方因为亲子权利，包括探望权和抚养权受到剥夺的情况，我国目前无法可依；虽然《婚姻法》、《妇女法》都有明确规定，父母对孩子有平等的监护权，但是仅起诉要求实现监护权而不离婚，法院不给立案。

这些案件当事人，即使在离婚后，虽然我国婚姻法对探望权的规定很明确，但是真正碰到不让探望的实际问题，很大程度上讲，无法实际操作。一是找不到对方和孩子的地址；二是找到地址找不到人，藏起来或躲起来；三是找到人和孩子也无法强制执行人身。

案例一：

“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我女儿！”远在广东海丰的刘生在电话里告诉记者，“但三年了，我一次都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孩子。”

本来他和妻子感情很好，但是因为岳母横加干涉，他们不得不分居。

双方分居后，刘生每月给女儿寄 300 元生活费，但直到今天他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刘生曾经向法院起诉岳母，但案子根本就没有立上。

案例二：

北京某医院副院长和妻子正在离婚，由于工作忙无法照顾孩子，将孩子放在河北孩子的奶奶处，不让其母亲探望已 2 年，其母亲每次去河北，奶奶就带着孩子不知去向。母亲因无工作，估计不能得到抚养权，将来的探望也是未知数。

案例三：

北京男和天津女双方正在法院离婚，由于男方在北京工作，且经常出差，男方要求提前 1-2 天联系去探望孩子，但是女方要求固定在星期天，男女双方对探望时间无法确定，不让探望。现在的情况是女方将孩子带到国外 2 年，男方一直未见过孩子。

《法制早报》致孩子父亲的一封公开信

王朋 先生：

您好！

我们报社通过各种努力，仍然无法与您取得联系，这是一种遗憾，所以我们只能以这封公开信的方式和您交流。

倾听了您妻子杨海容的哭诉，我们发现，她在希望孩子回到她身边的同时，仍然希望您能回心转意。她在全国各地苦苦寻找孩子的时候，不是也在寻找机会和您见面吗？

您应该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其实这也是给您自己，更是给孩子一次享受完整人生的机会。

杨海容说，你们共同创业时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她深夜独自在家的时候，身在外地的你不是心急火燎地往家赶吗？你再想想，有没有这样的情景：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后，发现她已经为你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米饭，炒好了你爱吃的菜肴，饭后，她又为你放好了热水，并嘱咐你洗去一天的疲劳呢？

不用猜测，您本人以及孩子的爷爷、奶奶都视孩子为掌上明珠。但事情换位思考的话，当孩子突然离开你们身边，是不是您也会像杨海容那样有一种割肉剜心的痛楚呢？

当您体会到那种割肉剜心的痛楚时，当您想到夫妻恩爱、艰难创业的往事时，我们希望您体谅您的妻子。

最后，祝愿你们能够和好如初，给你们自己，更是给孩子一个完整的亲情和完整的性格，使原来没有缺陷的家庭，在经历这次磨炼之后更加完美！

《法制早报》编辑部　　　

2005 年 12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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