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激辩电梯工存废

编者按

一位 15 岁电梯司机殒命于对电梯的无知，这起案件也使电梯司机这个特殊群体为人们所关注。有人认为，专设电梯司机浪费了人力、财力，也给人们带来许多不便；也有人认为，电梯司机可以给人们带来安全感，可以照顾老人小孩，电梯出故障的时候能得到及时的处理。

本报就此进行独家调查　民众热情参与表明各自观点

观点一：北京电梯司机一年的工资可以建设 600 所希望小学，应当取消这个工种。

观点二：如果数万电梯司机失业，他们将何去何从，政府如何加强引导和梳理。

■　事件案例　■

15 岁电梯工之死

也许这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

随着电梯的快速上升，随着一声惊人的惨叫，一个只有 15 岁的花季少年殒命于电梯顶部，而这位少年就是这个电梯的司机。

为什么他要跑到电梯上？

“也许是好奇吧， 15 岁的年纪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何况此前他从没有见过电梯。”代理本起案件原告进行索赔的律师张洪岩心情沉重。

2005 年 10 月 24 日 ，北京市海淀区法院一审判决，死者所在单位北京世纪驰骋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骋公司）赔偿死者父母 14 万余元。

据张律师介绍，死者王明明（化名）来自四川省一个偏远、贫困的农村，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是因为家境困难，再加上两人身体常年有病，靠村里的救济生活，他们才不得已将王明明送到北京打工。

王明明来到北京后，恰巧驰骋公司招聘电梯司机。他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没经过任何麻烦就被北京世纪恒景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录用做电梯司机。

上班第三天，也就是今年 6 月 21 日，王明明在所服务区域的 2 号楼的 1 层离开电梯轿厢后，来到到 2 层厅门处，借用钢锯条打开厅门，进入电梯轿厢顶部。

此时，油漆工杨某启动了电梯，他要乘坐电梯到 10 层，也就是到该楼的顶层取小推车。电梯没有切断电源，也没有放置任何警示标志。

“一个电梯司机应该知道电梯的危险性在哪里！为什么他会不知道呢？”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另外一位电梯司机感到不可思议。

事实上，王明明在担任电梯司机之前，有关公司在招工时未核实他的身份，并且未对其进行上岗培训及相关专业培训。

“好奇只是一个表面的诱因，王明明死亡的根源在于他根本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这也是电梯司机这个特殊群体的危险性所在。因此，判决赔偿数额显然过低。”张洪岩律师说，“我们已经就该案向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提出了上诉。”

但是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有一项内容值得注意：王明明父母因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对死亡后果也负有一定责任。这也正是王明明父母追悔莫及的。

■　调查走访　■

电梯司机存废之争

调查地区：北京主要城区的高层住宅及大型商业区

调查对象：业主、市民、有关单位

调查人数： 400 人

调查方式：现场问卷、网络问卷

调查问题：对电梯司机的态度和认识

反方：强烈要求取消电梯司机

37.5% 的受访者认为电梯司机没有必要存在。

反对原因：浪费人力、财力；有被监视的感觉不自在；占空间；电梯工不负责，形同虚设；节省下来的钱可以给业主做更多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电梯工不负责任

“有些电梯司机很不负责任的，上班时间不在电梯里，出去和居民聊天，结果老有问题发生，而且，有个电梯司机在电梯里也占了一个人的位置，如果人多的话，每次都得少上一个人。所以我认为应该取消电梯司机。”在北京望京大厦上 班的王 先生这样对记者说，“望京大厦就没有电梯司机，一样很好，很有秩序的。而且，上下电梯大家都知道怎么操作。”

对于电梯司机不负责的问题， 张 小姐也表示深有同感。有一次，她去医院看病，在１楼时，电梯内有 20 余人，非常拥挤。有人提出电梯准载 14 人，已经超载了，电梯司机未作解释，仍放人进电梯。到了 3 楼，下了两人，大家暗中松了一口气，谁知却又进来 4 名医生，此时又有人提出已超载，希望不要再上人了，电梯司机解释说，这是内部职工。电梯刚启动几秒钟，只听“轰”的一声，电梯顶棚突然炸裂。

1 年支出可以建 600 所希望小学

同样强烈要求取消电梯司机的 李 女士认为，电梯司机的存在根本就是多余的，是人力、财力的浪费。 李 女士算了一笔账：北京现有三千多个居住小区以及众多的商业大厦、写字间，假设北京共有一万个电梯司机岗位，每个岗位每月支出 1000 元，一年下来就要支出 1.2 亿。再假设 20 万元可以建立一所希望小学，这就能建 600 所希望小学。

用摄像头代替电梯司机

曾经遭遇过故障被困电梯中的 陈 女士也认为，电梯司机的存在是多余的，即使故障真的发生，电梯司机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相反采用设施完备、先进的电梯，只需按下按钮很快就可以获救。 陈 女士建议，可由物业统一安装摄像头进行监控，这样仅需第一年的初装费。

电梯司机有侵犯他人隐私之嫌

候先生也坚持不设电梯工，他的理由是有电梯司机在就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想和女友的亲密状态全被电梯司机看在眼里，说不定还成为他们的笑谈。“在电梯里有电梯司机比安了个摄像头更侵害人们的隐私。”

正方：电梯司机的存在增加了安全性

62.5% 的受访者支持电梯司机的存在。

支持原因：一有安全感；二方便照顾老人、孩子；三出故障时易排除。

出行方便

今年 68 岁的李奶奶和老伴二人居住在北京芍药居某小区，儿子、闺女成家后另辟住处，偶尔才回来看看。老伴腿脚不方便，照顾老伴便成为李奶奶的头等大事。天气好的时候，李奶奶都要带老伴出来溜溜弯，这就是个“浩大的工程”，李奶奶说每回都多亏了电梯司机的热心帮助。

有安全感

那是一天下午，李奶奶刚从 18 层上了电梯，只听到咣当一声，电梯从 18 层直接掉到了 2 层，李奶奶吓得瘫倒在地。当时看电梯的是小李子，小李子赶紧按下按钮呼救，并立即安慰惊魂未定的李奶奶。“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毛病，老年人遇事本来就害怕，没有电梯司机照应着，没病都吓出病来了 ! ”

“电梯里有个人也放心，夜里下班的时候电梯里没人还真瘆得慌。”赞成设立电梯司机的人们，首先从安全的角度衡量这件事情。在他们的印象中电梯司机要比自己更熟悉电梯的性能、构造和使用方法，发生故障之后，电梯司机也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有利于保护电梯

在一些小区的物业部门或者物业公司专门委托的电梯管理部门，有关负责人表示，电梯司机的岗位是有法律依据的（见相关链接）。这个岗位除了使乘坐电梯的人有安全感之外，更有利于延长电梯的寿命，因为他们一般都会经过专业培训。同时，电梯司机的存在，也使电梯的狭小空间更加卫生，比如电梯司机会定期对电梯进行通风和消毒。

电梯司机 95 ％都是“正规军”

“我们都是‘正规军'，”电梯司机小郭自豪地告诉记者，她们在上岗前都经过统一的培训，取得了《电梯司机证书》。在《物业管理各类岗位职责》中明确规定，电梯司机是负责电梯运行保养的专业工种，应由具备电器和机械技能基础的员工经过电梯专业培训后方能担任。

接受调查的 100 名电梯司机中， 95 人获得了上岗证书， 3 人正在培训之中， 2 人拿不出上岗资格证（图例见边栏饼形图）。

一般情况下，在上岗前，每个电梯司机交纳 340 元的学费，集中到学校学习一个星期，学习内容包括电梯的性能、构造和使用方法及运营情况、运营过程中遇到突发事件的处理等。学习结束后，要经过笔试，还有经过口头问答。选择电梯司机之前，大部分人是从农村到城里给别人做保姆或是做服务员，电梯司机的工作是经过劳务公司推荐的，或者是自家亲戚介绍的。

据拥有高层电梯的一些小区物业部门介绍，电梯司机都必须经过专业培训，发放上岗证后，他们才能工作。国家的建设主管部门是电梯的主管单位，配备电梯司机是国家的一种强制措施，也有专门的法规。

■　纵深解读　■

电梯司机权益被忽视

加强电梯司机的劳保

记者切身体会了一下高峰期电梯的运转，在记不清的上上下下后，终于忍不住走出了轿厢，因为我的肠胃也跟着电梯一起翻腾了。

电梯里面除了一把比平常板凳高出一大截的板凳外，再没有一件东西。“我觉得至少得在电梯里放个电暖气。马上就到冬天了，她们（电梯司机）在这站上六七个小时多冷啊。这两年冬天，总是看到她们膝盖上盖上厚厚的护膝，估计这样下去都得得关节炎。”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太太看到记者在做调查，愤愤说道。

马大姐原本在一家工厂当工人，但后来被单位派来做电梯司机。

据她介绍，原本以为电梯司机是归物业管的，可物业的人却说：“电梯工都有相应的电梯公司来管理，物业部门中和电梯有联系的是工程部门，但工程也只是在电梯公司来查看时跟着一起查看而已。电梯司机的招聘、工资和住宿等都是由电梯公司来做的。”

“三无”政策

“法定节假日不让休息而且不给增加工资！《劳动法》有规定的节假日如果上班要给三倍的工资，而我们什么都没有。”很多电梯司机反复强调这个问题，“五一、十一是我们最忙的时候，大家都是大包小包往家拎礼品。我们却与家人团聚不成。”

每年的法定节假日各媒体都会大力宣传仍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劳动者，有警察，有发电工人，各行各业，却惟独没提到过电梯司机。

电梯工小王将这些形容为“三无” 政策，“一年 365 天都要上班，没有加班费，没有过节费，也没有休息日。”小王无奈地摇着头。

从江苏来的二菊看电梯已经有四年了，四年来，她仅仅回过两次家。二菊刚来的时候，公司有规定，过年的时候没有假期，春节过后才可以休息 12 天，发展到后来，春节没有假，春节过后视路程的远近准假，江苏的可以放七天，河北的可以放五天。“但是放假的这些天工资是被扣除的。”

记者调查的统计结果显示，电梯工的工作以及工资待遇如附表。

只能选择沉默

一位电梯司机说，电梯司机们也知道有个《劳动法》，他们也要为自己维权。他们一次次的找单位理论，觉得应该给他们法定节假日的休息时间，却从来没有真正拿起过法律的武器。

在电梯工阶层，上面提到的马大姐还是幸运的，因为毕竟她是电梯公司的一名正式员工，还有自己的房子住，有亲人在。而据记者调查，电梯工的来源多为农村，而且很多电梯工都是临时的，上班时间长，收入低。有的小区管住宿，却也只能住在地下室里。

“每回看到报纸都觉得不平衡，”电梯司机老王说，他很想状告有关部门，为自己争取应得的利益，但是很多原因促使自己成为“沉默的羔羊”。多数电梯工最担心的是害怕因此失去了工作。“公司的人说了，我们不干别人干。我们要是维权，可能连工作都没了。”从北京延庆来的 55 岁的李大姐无奈地说，能挣一分是一分，在村里土地没有了，又没有其他收入只好来打工，北京的工作不好找，虽然心里不平衡，但是又能怎样呢？

■相关链接■

建设部《关于加强电梯管理的暂行规定实施细则》

第十条规定，电梯投入运行前，电梯生产企业委托代理企业应对电梯司机讲解操作方法、安全注意事项，并应对电梯司机进行上岗培训。

同时，上述法规还规定，对需配备电梯司机的电梯应当配备电梯司机。

《北京市电梯安全使用管理规定》

第四条规定，电梯的产权单位应对电梯使用过程中的安全负责，严格执行国家有关规定，并应履行下列职责：（四）安装、维修保养人员和电梯司机均应持市劳动行政部门核发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上岗，并定期参加复审。

电梯司机岗位职责

根据建设部和各省、市、自治区的地方法规，各电梯管理部门和物业部门一般都会制定如下的电梯司机的岗位职责。

电梯工是负责电梯运行保养的专业工种，应由具备电器和机械技能基础的员工经过电梯专业培训后方能担任。

其主要职责是：

①熟悉电梯的性能、构造和使用方法，每天按要求准时开启和关闭电梯，确保电梯正常运行。

②配合电梯专业公司完成周、月和年度的电梯保养任务，并检查保养质量，经确认后将记录存档保管。

③及时处理应急停机故障，接到应急故障后应迅速奔赴现场，先将电梯中被困客人救出，然后排除电梯故障。

④做好电梯、电梯间和电梯机房的清洁工作，做到无污迹、无灰尘、无垃圾。

⑤积极参加业务学习和技术培训，提高业务技术水平。

⑥搞好各工种的配合，努力完成领导交给的其他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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