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信当地公安局长会穷到借钱 30 万看病

安徽省利辛县公安局长因贫困获得 2 万元补助金，人们深为惊愕，但是，在这个贫困县比他更困难的政法干部大有人在。

8 月 15 日中午 12 点多，刚从外地采访回到合肥的《新安晚报》女记者王俊接到一个手机来电后，脸上立即失去了欢快的笑容。

电话是一个中年男人打来的，声音低沉：“你这个丫头片子，当初说不发稿的，现在又发了。我爱人的病刚好了一些，一下了被你闹得家无宁日。”

打这个电话的男人叫于国庆，是安徽利辛县的公安局长，说的是一篇“最好不要发表的报道”的发表。

报道改变了局长的生活

这是怎样一篇报道呢？

8 月 13 日，安徽省发行量最大的《新安晚报》刊登了记者王俊的文章， 4000 字的长篇报道《县公安局长获 2 万元困难补助金》。在这篇因为没有具体的人名和地名，后来甚至一度被人认为是假新闻的报道中，报道了“省公安厅厅长崔亚东得知一位县公安局长为了给妻子和母亲筹集巨额医疗费，不仅卖掉了房子，而且举债 30 多万元后，将这位局长的情况汇报给省委政法委。省委政法委经调查属实，破例给这位局长发放了 2 万元困难补助金。”

此文见报当天，就引起了各大媒体争相“聚焦”：新浪、新华、搜狐和网易等各大网站在显著位置上转载此文后，立即跟帖不断，网评如潮。正反两方，在网上展开了激烈的唇枪舌剑。

正方认为，这是安徽省公安干警的荣耀。如果这成了奇事倒真的不正常了。媒体应对这件事关注下去，应多加宣传，树立良好的社会风气！

反方则举例逐一追问：１ . 安徽省政法委为其特批了 2 万元的困难补助金，如果普通百姓是多少？２ . 卖掉了房子，而且举债 30 多万元，请查一查这钱是从哪儿借的，普通百姓有病能借到这么多吗？ 3. “这烟是朋友送的， 17 块钱一包。”在他眼里， 17 元一包的烟还是普通烟； 4 “ . 有 3 万元礼金后来找不到主人，我就上交到局里了”。找不到主人，鬼才相信呢？ 5. 人家不愿公开报道，是不是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

8 月 15 日下午五点半，记者带着这些疑问，在利辛县公安局二楼的走廊里，见到了身着蓝色鳄鱼牌 T 恤衫，正挨着栏杆打手机的于国庆局长。

听完记者的来意，显得有些疲惫的于局长婉拒了记者的采访要求，并一再解释，“我又不是名人，只想过一个普通人的日子。媒体要炒作，那是媒体的事，我不去理会。”而他的上级领导，亳州市公安局齐局长则直言：“现在于局长压力太大，需要安静。”

“不是因为清廉，而是人祸”

“不是因为清廉，而是人祸”，针对于局长家遇到的困难，利辛县委宣传部的一位中层干部认为，“这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因为公务员的工资都不高。”

而记者通过对利辛的调查发现，这几天刚刚领到省政法委 2000 元困难补助金的公检法司四个单位的四户人家，除司法局的叶广德家外，检察院的焦善宇，法院的张西俊，公安局的邓学才这三家都是因病致贫。

今年 48 岁，和于局长同年的焦善宇，是利辛县检察院干部，已经瘫痪三年。看到记者时，因为说不出话来，嘴里不停地发出哀伤的干哭声。

2002 年 10 月 8 日，是焦家灾难的开始。这天上午，焦善宇向领导汇报工作时，突然嘴不能动，人往地下倒去。经送医院检查，诊断为脑血栓高血压，导致右胳膊右腿瘫痪。经过两次住院治疗，焦家为焦善宇治病花去 8 万多元，其中单位只报销了 3 万多元。

为了给焦善宇治病，焦家不仅把房子卖了（暂时免费寄住在一个朋友家），还落下了 5 万多元的巨额债务。

焦善宇现在的工资是 829 元，妻子韩洪秀在林业局上班一个月 900 元。就是这点钱，要保证焦善宇每个月最少 600 多元的药费和一家三口人的生活。“为了把这个家撑下去，”韩洪秀说，“每次走在外出借钱的路上，我真是难为死了。”

在焦善宇的“家”里，他坐的轮椅车是一个同事的岳父生前用过的旧车；家里的被单、垫子、儿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别人送的。他老婆身上正穿的一套绿汗衫，是县医院丁洪珍医生送来的， 25 元钱。

自己穷倒不怕，现在让韩洪秀最担心和发愁的是，在这个小县城里，和儿子同龄的人都已经结婚生子了，而儿子远哲自 1998 年从安徽省行政学院毕业，迄今仍未找到工作。前后来了 6 个相亲的姑娘，走进她家里一看，啥话都不说，扭头就走了。

“清官跟我们的生活差不多”

“这绝对不是真的，公安局长不可能得到 2 万元的困难补助。” 8 月 16 日下午 5 点多，在利辛县司法局马书记的房间，该局办公室的一个年轻人听到记者的转述，开始以为是听错了，当证实没听错后惊得瞪大了眼睛，依然连声反驳，“这不可能，不可能。公安局长捐 2 万元倒还差不多。”

而一个小时前，记者在利辛县政法委办公室里所听到的议论，与他颇有相似之处。

1981 年大学毕业就参加了工作的某政法干部说：“从《新安晚报》发表的那篇文章来看，于局长家比我的生活条件还要好些。我现在月工资 1000 元，老婆 700 元，上要赡养父母，下要供一个孩子上大学。家里没有一分钱存款，没有冰箱，没有手机，惟一的电器是结婚时买的 14 英寸的彩电。”

8 月 17 日晚，记者在司法局公证处副主任叶广德家发现，这个三口之家竟没有电视机和冰箱，手机更不用说。最值钱的家电是 2001 年花 560 钱买的荣事达牌洗衣机， 1995 年花 260 元买的长城牌落地扇。前天，妻子给叶广德买了一条裤子，花了 45 元，还遭到他一通数落，“太贵了，买那么好的干吗？”而他 21 岁的女儿叶聘，从小到现在大学毕业，没买过玩具，中秋节没买过月饼。

叶广德月工资 1001 元，老婆退休费 260 元。这几年主要的开支是：每年要花 7000 多元供女儿上大学，给 91 岁的母亲千儿八百的赡养费，交五六百块钱房租等。就是这样精打细算，他还拉下了六七千元的债。

刚见到记者时，叶广德打开了 10 块钱一包的红盒迎客松香烟，对记者笑着说：“我平常抽烟都不超过三块钱一包，这是为别人帮点忙人家给的。我们家不怕贼来，就怕客来。”因为贼来没东西可偷，而客来却招待不起。

叶广德认为，“在利辛这个穷地方，如果公安局长、法院院长清正廉洁，生活应该跟我们这个水平差不多。因为大家都是公务员，工资高低差不了多少。”

“像我这种情况的很少”

“这种补助以前在地方公安局也有过，主要对象是因公牺牲的烈属、残疾人。像我这种情况的很少。”于局长告诉记者。

那么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规定、标准和程序，来衡量和考评哪些家庭才是真正贫困的家庭，才能享受到政府的特困补助金？据利辛县政法委的同志介绍，在这方面，目前还没有一个具体而完善的制度。

利辛县公检法司系统四户人家近日领到的 2000 元特困补助款，是省政法委今年 1 月建立的第一次颁发的 300 人中的一部分。其方式是省里把指标分到县，再由县政法委把指标分配到公检法司四个单位，最后由单位负责具体落实。

在接到这个指标后，司法局专门开会进行了研究，将补助款分配给叶广德的决定上墙公告了一个月，征求群众意见，进行民主评议；检察院则是通知已退休在家近几年大病不断的张西俊到院里填了一个困难户申请表；公安局和检察院则是直接通知邓学才、焦善宇家属，几月几号到县政法委领取困难补助款。

对困难补助款的分配方式，叶广德认为，司法局的做法比较好，公正透明，双方心里都很踏实。张西俊则认为：“要是公开评议，喝碗稀饭也拉不下这个脸。”一位长期靠打零工补贴家用的公安干警的老婆则认为，家里小孩越来越大，开支吃不消，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申请困难补助款的机会，她一定会去争取，“不怕人家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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