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普通的工伤赔偿案件，咨询二十六七个律师，六个律师代理过，都没结果……

“记者，我们一家四口人的命都在你们手里了！我正在你们报社门口……” 8 月 17 日早 9 时 30 分，《法制早报》热线电话里传来急切而又无助的声音。记者放下电话，来到门口，见到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农村女孩，她自我介绍说：“我叫张明泽，来自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以下简称克旗）。”她的眼神中没有同龄人的快乐，有的只是无助与绝望。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张明泽讲述了三年来为了弟弟张永强的工伤赔偿而奔波的经历，律师事务所、内蒙古赤峰市克旗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仲裁委员会、人民法院……其间，眼泪不时地划过她的脸庞。

为儿争工伤父被扣工资

2002 年 5 月 2 日 11 点左右，张永强在克旗黄岗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水泥公司）的白砬子理石矿清理浮渣时，被石头砸伤了腰部，随后送往林西县医院抢救。经检查，诊断为右肾破裂，并做了右肾摘除手术。

家境贫寒，借钱都无法继续维持张永强的医药费，赔偿问题对张家人来说显得异常重要。就此张家曾咨询过三个律师，其中一个律师充满信心地对张家人说：“肯定能得到赔偿！”但是后来不知何种原因 ,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推脱；另外两个律师，认为此案处理起来较为麻烦，拒绝代理此案。

然而矿主的话则更让张家人心寒，开始矿主贾国义对张父说：“药费会给你们报，但现在不行，否则别的工人知道了，以后矿山再出事，都得我管。等我与我哥哥（贾国友）商量一下再说。”

后来张父多次找贾国义协商，贾国义总是以各种理由一拖再拖。 10 月，张父再次找到贾国义，贾国义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们商量了，他说你们打工，是为了挣钱，受伤的事应由自己负责，当年死的我都没管，何况你这伤的！”

雪上加霜的是贾国义还扣发了也在此工作的张父的工资。张父数次找到贾氏兄弟，希望协商解决工资和工伤的问题。贾家人说：“你告我们工伤事故还想要工资，我宁愿给法院送三万元，也不会给你一分钱。”后经劳动监察部门督促，拖欠的工资才得以要回。

没钱请律师让我疲惫不堪

2002 年 10 月 31 日，张父到克旗劳动局递交了《工伤认定申请书》， 11 月 7 日劳动局组织调解，水泥公司的法人代表贾国友却以张永强未和公司签定劳动合同为由，否认张永强在矿山工作的事实，不肯承担工伤赔偿责任。

由于贾氏兄弟的态度强硬，张家在无奈之下，于 12 月 26 日请求克旗劳动仲裁委员会委托行政主管部门作工伤鉴定。直到 2003 年 4 月 7 日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才认定了张永强的工伤。 5 月 12 日劳动仲裁委员会下达了《仲裁裁定书》，裁定白砬子理石矿对张永强的工伤应给予赔偿。

“这期间经人介绍我们认识了李律师。电话约他，他说白天没有时间，要晚上找个歌厅聊。在歌厅谈了几个小时，李律师不断强调自己的能力，我们都没机会说完案情。李律师让我们先给付他三百元的代理费，由于当时我没有带够钱，就给他打了欠条，他说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给他。”

但到仲裁开庭前的半小时，李律师让张家立即交齐五百元，否则不为其代理。为了能顺利开庭，张家只好借了五百元。

“开庭后我们按照惯例（李律师以前向我们示意过）请李律师吃饭，其间李律师得知我二哥是卖电脑的，说他急需一台电脑。”对正式代理本案的第一个律师，张家感到很失望。

“于是我们托亲戚求助于克旗法律服务所的郑律师，‘你们至少应能得到十七八万元的赔偿。'后有人告诉我们郑律师是‘嘴上包赢'，就放弃了。”

接着张家又找到法律服务所的另一位工作者 , 他开口就要一万多的代理费，令张家人望而却步。

5 月 19 日，贾国义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克旗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但 6 月 28 日、 7 月 19 日两次都因贾国义的代理人没到庭而未能开庭。 8 月 8 日，法院第三次通知开庭，贾国义却以没有收到《工伤认定书》为由拒绝出庭。

在民事庭受理后的两个月中，张家又找到了另一位李律师，他说这个案子有赢的可能，曾给张家很大的希望，还说就是自己花钱援助 , 也要把这个官司打到底。“之后，我多次与李律师联系，让他调取一下证据，但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掉。无奈之下，我亲自去几十里外的赤峰市律师所找到李律师，他说正忙一个几十万的生意，便给我推荐了一个姓牛的律师。”

　　祸不单行，就在那天回来的路上，张明泽还被人抢了身上仅有的三百元钱路费。

说起为张家正式代理的第二个律师，张明泽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张家没有凑齐三千元的代理费，牛律师不去调查取证。

“从这之后我继续在赤峰市寻找律师，刚开始时，经常是交了几十元的咨询费，没问到什么东西。这样几次下来，也花了二三百元。有的律师由于未接触过工伤赔偿案件，就认为我们得不到赔偿，这样的律师就更不能请了。”

“我们在赤峰市寻找律师的过程中，有一个律师答应代理，但条件是让我们雇专车接送，我们只能放弃。”张明泽说的时候，很疲惫。

几番周折认定工伤

2003 年 8 月 21 日，克旗劳动局才给双方送达了 4 月 7 日作出的《工伤认定书》。

因白砬子理石矿对《工伤认定书》不服，于 2004 年 3 月 3 日在克旗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克旗劳动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理由是白砬子理石矿与张永强非雇佣关系。

　　为了证明白砬子理石矿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张永强于 3 月 17 日，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其后从矿产局和工商局调取的证据显示：白砬子理石矿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于是劳动局以理石矿不具有法人资格而撤销了 2003 年 4 月 7 日《工伤认定书》。此后，克旗人民法院行政庭同意劳动局做出的撤销决定。

2004 年 6 月 15 日，劳动局又重新下达了一份《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依据《内蒙古自治区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的规定，你单位（克旗黄岗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张永强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确认张永强因工受伤。”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一位年纪已近七十的董律师和他的助理霍律师，这也是我们在求助律师的过程中，唯一碰到过的两位好律师。这一年，两位律师为了我们的案子奔波于劳动局、法院、矿产局、律所和我家，为之付出不少努力。那时正值严冬，天气极为恶劣，但他俩的工作态度丝毫不怠。而且他们知道我家境况不好，也从不住宾馆，说这样可以省下钱为弟弟治病。其实，还不算其它的费用，光调取证据的路费就得几百元，一年来从未向我家多要过一分钱的代理费。但由于董律师的年龄过大，他家人为了他的身体健康，不让其继续代理。就在董律师临走前的那晚，还把我们交给他的 1000 元代理费如数退还。”

几番周折才取得的《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本应令张永强一家人感到些许欣慰，但事情并非尽此。 8 月 2 日水泥公司第二次向克旗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10 月 10 日张永强接到了法院的《行政裁定书》：裁定水泥公司的诉讼缺少必经的复议前置程序。于是水泥公司到赤峰市劳动局提起行政复议。

2005 年 1 月 12 日赤峰市劳动局下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克旗劳动局做出的工伤认定结论。

事情到此还未结束， 1 月 28 日水泥公司向克旗人民法院第三次提起行政诉讼，理由同前两次一样。

从 2004 年 9 月到 2005 年 3 月，一直由霍律师和他带来的两位律师为张家代理。“霍律师也费了不少心，但是由于此案涉及其它方面的纠纷，霍律师让我们另行起诉，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我们感到实在无能为力，也没有继续再找其代理。”张明泽说。

4 月 1 日克旗人民法院行政庭开庭审理了此案，判决书中称：“ 2004 年 6 月 15 日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该具体行政行为应予撤销。” 2005 年 4 月 27 日克旗劳动局第三次作出了《工伤认定结论书》。

在霍律师走后，张家就没有再请律师，“一是我们太失望了，二是家里已经负债累累了，难以支付律师费。”张明泽摇了摇头说。

“但后来，托我初中同学，又认识了赵律师，但他表示自己能力有限，虽然可以为我家作免费代理，但因一些人为参与因素，难以打赢这场官司。建议我们最好能找个有能力的律师。”

　　就这样，据张明泽回忆，仅咨询的律师就有二十六七个，正式代理的有六个，但由于各种原因，都未能帮助张家完成心愿。

现在，水泥公司已经向赤峰市劳动局提起行政复议，还没有结果。张家不知道会不会还有第五次、第六次……

记者电话采访了克旗劳动局伤残鉴定部门，了解到像张永强这种情况应界定为六级伤残。

矿工也需要社会的关注

据了解， 1993 年在杨树沟矿一矿工从山上摔下受伤死亡，水泥公司不管。 2001 年水泥公司生产车间一个姓刘的工人被搅刀搅掉一条腿，水泥公司以违反操作规程为由，三年多连一分钱也不给。同年，理石矿装车工王凤山，把腿砸断，同村的工友要求快送医院，该矿矿长表示：“车没装完，空车下山，谁付车费？”王凤山只好在山上停了一夜，第二天由同村工友护送回家，矿长什么也没管。一个汽车学徒工挂车时被当场挤死……这一切水泥公司从不申报工伤事故，也不负工伤责任。

记者问张明泽，是什么力量能让她走到今天，她哽咽了：“在家等着治疗的弟弟，久卧病床的母亲，还有已年过半百仍在给人打工的老父亲。不管前方的路还有多远，多艰辛，我都要继续走下去。不仅是为了我的弟弟，还有那些遭到伤害却没有站出来维护自己权益的无数矿工。矿工也是人，他们也需要社会的关注。”

最后，张明泽提出请求，希望通过本报找到一个能给她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师。我们也希望能尽力实现她的愿望。

有意提供援助者请拨打本报热线电话： 647932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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