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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法部主管 法制日报主办 深度报道有影响力的新闻 国内统一刊号:CN11-0143 邮发代号:1-198 | ||||
| “炸药经济”下的祭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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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李慎波 特约记者 杨文琴 晋瑛 山西报道 2005-08-2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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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得越紧,爆炸事件发生得越频繁,山西一个多月发生爆炸案近十起 ■ 2005 年 4 月 2 日,芮城市查获 20 万枚雷管。仅隔两天就又查获 33 万枚雷管 ■临汾市一次拉网检查就查获炸药 17 吨 ■某矿主披露,一个非法经销者两小时就售出炸药 15 吨 汾西 :8 月 8 日的爆炸印象 “嘣”—— 8 月 8 日 11 时左右,一阵惊天动天的响声过后,山西省汾西县永安镇大山子矿区的居民们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离大山子煤矿约一里路的后加楼村的一位正在吃饭的村民条件反射地从屋子里拔腿就跑:“可不是地震了?” “哗啦啦——”此时租住在离矿区有两公里远的吴家岭村的四川籍矿工小王的家中的玻璃也从窗子上飞落下来。 “山谷里满是黑烟,根本就看不清东西,天上不停地有砖头落下,像下雨一样。”一位在正沟口的家里吃饭的男孩惊魂未定地诉说着当时的情景。 而在离爆炸地点不足二十米的一栋房子里,矿工陈帮志的爱人却看到了另一幕可怕的景象,仅有三个月的孩子在爆炸声中从怀里脱离,被高高地抛在空中。家里的锅、碗、盆、碟亦像着了魔法一样全飞到了空中。 “十几间炸药库不见了,地上多了一个几米深的大坑。”一位工人事后对记者说。 “多亏那天中午天热,大家都躲在家里,不然肯定会死人。” 8 月 10 日,一位住在低矮的窑洞里的外地矿工在接受记者采访说。 爆炸似乎并未造成人员死亡,但受伤人员的详细情况没有人能说得清。 一位叫“谢东东”的男孩在此次爆炸中手部受伤,“是爆炸时玻璃扎的”,小男孩的右手裹满纱布。 离大山沟最近的加楼医院里住着炸药库看守人的老伴乔爱兰,乔的头顶被爆炸后飞来的砖块击中,缝针包扎后正在输液。 8 月 10 日早七点左右,记者再次来到爆炸的现场。几位从爆炸地点不远的地方挑水而来的矿工在与记者照面后,都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我们是今天才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爆炸。” 在几经辨认之后,记者找到了炸药库的所在。爆炸的现场已经留下了推土机错综的履带印,除此以外能够证明爆炸的证据已经所剩不多。断为两截的电杆,依稀可见的灰黑色土壤,还有草丛中残余的火药味,似乎就是证据的全部了。离老炸药库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堆新运来的砖头和一堵新砌的不足一米高的短墙。 10 日中午,汾西县公安局有关负责人向记者出具了一份官方的情况说明:“爆炸是由于该矿未向有关部门申请,自行决定迁移炸药库,施工中由于炸药库底座是 1.5 米高的水泥结构,无法拆除,就私自用炸药爆破,但由于炸药用量过大,在群众中造成了不良影响……我科已对该矿下发了停产整顿通知书”。 然而,就在该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的当天早上,记者还发现大山沟煤矿依然在生产中。该矿矿工也证实,爆炸发生的当天下午煤矿继续在生产。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告诉了记者另一种情况。炸药库当时至少有 100 箱炸药(每箱 25 公斤)和 1000 发雷管。爆炸发生前一个小时左右开着警车的矿主的儿子曾到炸药库取过药。而取药后不久炸药库就开始冒黑烟。“足足冒了半个小时,后来看守人就打电话,但没反应,就爆炸了,爆炸后的中午就来了几辆推土机将现场推平了,下午煤矿继续生产”。 事件似乎被包裹了起来。 而此前的 7 月 25 日,汾西县永安镇的张家村亦发生了一起更大的爆炸。那次爆炸亦是因私藏炸药自燃所致,爆炸造成七人死亡数人受伤。 半月内同一个县同一个镇发生两次炸药爆炸。难怪官方与民间的说法会有如此大的出入。 笼罩人心的“黑色危机” 半月内的接连两次爆炸让汾西县群众惊悸不已。爆炸犹如一粒恐惧的种子,在受害人及周围群众的心里潜滋暗长、生根发芽,在人们的心里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一种笼罩人心的“黑色危机”在一次次的爆炸中不断加强。 8 月 8 日汾西爆炸后,受害人之一、矿工陈帮志三个月的孩子被送到太原的医院里进行检查,然而医生的答复是:即便是脑子出现什么问题,现在也不容易查出来,孩子太小。陈帮志与妻子只能暂时将孩子带回矿上那个简易的家。然而,将来呢。孩子的将来会是怎么样?这已经成了两口子的一块心病。 其实,有相同心理危机的又何止陈帮志一家呢? 7 月 25 日,汾西永安镇张家村的那次爆炸的见证人、一个姓张的老汉回忆起当天爆炸时的情景,依然神情惊恐:“那响声就跟当年日本鬼子扔炸弹一样,我家土墙被震得乱晃,窗户上挡风的塑料布扯得没一块整的。我听见外面石头砖块乱飞,吓得蹲在地上不敢出去,等了半晌响声没了,我怕是地震才跑出院子。我一看邻居家的房子全塌了,到处是人和牲畜的尸首碎块,血淋淋的,很是吓人!” 张家村爆炸中,临近爆炸点不远的一孔窑里,年仅 40 多岁的张贵平和妻子王桂珍在爆炸中双双遭遇不幸,留下了三个痛苦无助的孩子。年仅 22 岁的小伙子张文军痛失双亲,一脸麻木。他的弟弟还不到 20 岁,没有工作也没有成家, 10 岁的妹妹才上小学。“县政府答应每户给几万元的补偿,可是弟弟妹妹又要上学又要成家,往后的日子不敢多想。”张文军怯怯地对记者说。刚刚结婚成家的他一夜之间要承担起全部的家庭重担。 爆炸,又见爆炸,恐惧之后依然是恐惧! 7 月 30 日,与汾西县邻近的洪洞县也发生一起大爆炸。 7 月 30 日下午 4 时左右,洪洞县山头乡冯南村一座小煤窑平日采煤工居住的宿舍突然发生爆炸。此爆炸造成 9 人死亡, 6 人不同程度受伤。 8 月 3 日 8 时许,山西省孝义市驿马乡上荆封村村民张怀珠家中发生爆炸事故,导致 7 人受伤。 黑金诱惑下的利益链条 今年以来,山西省全省各地爆炸事故接连发生,特别是 5 月以来,事故频发。据有关部门统计,截至 7 月 15 日,该省仅有关部门接到各地上报的重大爆炸事故就有 15 起,致 101 人死亡,约 400 人受伤。其中,炸药爆炸致死的就近 80 人。而 7 月 15 日至今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山西省各地发生的爆炸事件包括上报的和未上报的也有近十起。其中,像洪洞县、汾西县等几个县在近期内都发生了至少两次爆炸造成数十人伤亡。 此起彼伏的爆炸事件皆与当地私制炸药的泛滥有关系。 私制炸药泛滥使山西这个产煤大省俨然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大“火药桶”。 炸药频爆的背后是巨大的利益驱动。 山西翼县的一位矿主详细地向记者介绍了炸药的生产加工运输转卖的整个过程:“炸药先在各地生产出来,每包炸药的成本 40-50 元之间,然后生产者再以 100-120 元不等的价格卖给中间人,然后中间人再联系买主,再以每包 150-190 不等的价格卖给急用炸药的矿主们”。 一口大锅、几袋硝安、一堆木屑,一个简单的土制炸药家庭作坊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炸药,而生产出炸药就等于将滚滚的财源收入了袋中。 蒲县一位知情者向记者透露,他的一位朋友每年都趁春节至元宵节这段时间公安部门检查放松的时节进行集中生产。据说,仅半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获利几十万元。 洪洞县一位曾做过炸药的老板对记者说:“其实这些生产炸药的材料很好找。但公安查的很紧所以一般都在家里偷着造。”但他也承认要不是有熟人介绍是不会将炸药卖给陌生人的。翼县的那位矿主向记者进一步证实了炸药的买卖绝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8 月 11 日,在记者的一再要求下,这位矿主与炸药销售商取得了联系。当记者要求与销售商一起到生产地拿货时,遭到了拒绝。“其实,我知道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我都跟他有四五年交情了,他都没带过我去生产地直接拿货。这我能理解。你想呢,一方面你跟着去生产商那里拿货,下次你跟人家混熟了肯定会把中间人踢开,人家还赚什么钱呀;另一方面,人家也怕直接跟生产商接触会不安全。”该矿主解释了个中原因。 其实,买别人生产的炸药还另有深意,该矿主继续解释到,“道理很简单,一来与开矿相比卖炸药的钱毕竟是小钱,而且危险性高,自己生产不划算。再者,买了人家出售的炸药一般都是有保证的,如果被有关部门查扣,人家可以出面给你要回来,因为凡是上规模生产或销售的在公安部门肯定有人。” 这样,从炸药的生产到运输、销售,一条在熟人之间传递的半公开利益链条实现了对矿产衍生利润的再瓜分。 然而,这个炸药生产、流通过程中的利润分配最终的源头还是来自私开煤矿或铁矿所得的利润。 在当地的许多县的深山沟壑中,记者看到了一个个星星点点的黑矿口。当地人称之为“黑口子”。当地很多一夜暴富的神话都跟“黑口子”有关。 “在我们这儿,一般的口子一年赚个千把万是小意思,找到一个好口子那钱就赚的更多了。”一位运煤的司机如是说。 在当地一年靠“黑口子”赚几十万的只是小富,而中等水平的每年赚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也不稀罕,而大的“矿窝子”一年可以为矿主带来上亿元的收益。 炸药管控的“猫鼠对决” 私制炸药的制作、流通和储藏给当地人民的生命安全带来极大的威胁。当地公安部门也想尽办法试图对这种疯狂的趋势加以遏制。 据统计,山西这个民爆物品生产、使用的大省,每年民爆物品的生产使用量就占了全国的十分之一多。据官方的统计, 2004 年全省共生产雷管 2.48 亿发,炸药 23 万吨,使用雷管近 3 亿发,炸药 23 万多吨。而全省有案可查的涉爆单位就有 5700 多个,涉爆人员 7 万余人,使用单位分布全省 11 个市。无怪乎当地主管部门这样评价其管理形势:“生产、使用民爆物品的单位多、分布广、战线长,管理难度大”。 为了打击各种私制、贩售炸药、雷管等民用爆炸物品行为,该省的公安部门开展了各种各样的活动,下发文件和召开的各种专项整治会议更是不在少数。相关的行动也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今年 4 月 2 日,山西省芮城市公安局的一次例行检查中,公安民警发现从甘肃进省的一辆堆满白菜的运货车上居然装载了 20 万枚雷管! 4 月 4 日,在同一地点他们又查扣了同样的一辆运菜车,车上装载了 33 万枚雷管。 在临汾市的一次拉网式检查活动中,就收缴非法炸药 17357.96 公斤 , 雷管 8597 枚。 然而,动用了警犬、现代化的探测仪之后,私制、贩售炸药、雷管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有效的遏制。 一个矿主对记者说,在一天晚上等待买药的过程中,一个炸药销售商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竟然销出了 300 多箱、 15000 多公斤私制炸药。 由于“外面风声紧”,许多炸药生产者只能将作坊搬到家里,或者深山里,为了防止公安部门的查扣,生产者经常将炸药放在破庙或地窖等通风不太好但较为隐蔽的场所。由于私制炸药多燃点低(正规炸药燃点在 100 度以上,而私制炸药 30 度甚至更低的温度下就可以自燃),再加上炸药与雷管的混放,爆炸事件在各地更是频频发生。 汾西县公安局民爆科的贾建伟科长一脸无奈地对记者说:“现在制售炸药的越来越狡猾。为了防止被我们查扣,他们就把制作工具和原料分开运输,今天运一个锅,明天运袋木屑,让你无从查起。原先我们这里都从洪洞那边进药,因此在路上堵还起作用。现在那边开始将原料什么的提供给当地,让当地生产,然后再帮着销售。作案手段更隐蔽。” 公安部门有关人士都表示,炸药管理有其严密机制,且排查工作一直不曾间断。然而严管并未堵住炸药私藏制售的漏洞。汾阳 7.25 爆炸后,汾阳市公安局在制作者张学泉家里查到的炸药量在2至3吨之间。蒲县 3.2 爆炸后,公安机关事后排查时发现,克城镇下柏村中央的一座破庙内,竟藏有2吨土制硝铵炸药。 在公安机关与制售藏匿炸药者之间的“猫鼠对决”中似乎没有胜者。甚至一种悖论由此产生了,查得越紧生产得越疯狂而私制炸药爆炸事件也更频繁。 对此,山西省太原理工大学矿业工业学院副教授、防爆专家王立安认为:“私制炸药泛滥,私藏炸药频爆的最终原因还是一个利益问题。私开煤窑和矿窝给矿主们带来巨额的利润。但按相关规定,这些黑矿是不能开工的更领不到公安部门批准的正规炸药。因此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而且,正规矿也存在炸药不够用的情况(为了利润,超过设计能力开采),亦对私制炸药有需求。有需求就必然有市场,私制炸药就会疯狂。目前的关键就是从源头切断私制炸药的生存空间。也就是,大量地关停‘黑口子'。同时,政府、公安部门和安全监督部门还要协同作战,不然要想从根本上遏制这种现象是不可能的。” 据悉,山西省敲定煤炭资源整合大盘:未来两年内关闭、整合 1400 多家年产 9 万吨以下的煤矿。山西省社科院的一位专家将这种私开煤矿、私制炸药泛滥的情况比作“最后的狂欢”。然而,“狂欢”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希望,惊悸中的人们不再成为“狂欢”的牺牲品。 查得越紧,爆炸事件发生得越频繁,山西一个多月发生爆炸案近十起 ■ 2005 年 4 月 2 日,芮城市查获 20 万枚雷管。仅隔两天就又查获 33 万枚雷管 ■临汾市一次拉网检查就查获炸药 17 吨 ■某矿主披露,一个非法经销者两小时就售出炸药 15 吨 汾西 :8 月 8 日的爆炸印象 “嘣”—— 8 月 8 日 11 时左右,一阵惊天动天的响声过后,山西省汾西县永安镇大山子矿区的居民们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离大山子煤矿约一里路的后加楼村的一位正在吃饭的村民条件反射地从屋子里拔腿就跑:“可不是地震了?” “哗啦啦——”此时租住在离矿区有两公里远的吴家岭村的四川籍矿工小王的家中的玻璃也从窗子上飞落下来。 “山谷里满是黑烟,根本就看不清东西,天上不停地有砖头落下,像下雨一样。”一位在正沟口的家里吃饭的男孩惊魂未定地诉说着当时的情景。 而在离爆炸地点不足二十米的一栋房子里,矿工陈帮志的爱人却看到了另一幕可怕的景象,仅有三个月的孩子在爆炸声中从怀里脱离,被高高地抛在空中。家里的锅、碗、盆、碟亦像着了魔法一样全飞到了空中。 “十几间炸药库不见了,地上多了一个几米深的大坑。”一位工人事后对记者说。 “多亏那天中午天热,大家都躲在家里,不然肯定会死人。” 8 月 10 日,一位住在低矮的窑洞里的外地矿工在接受记者采访说。 爆炸似乎并未造成人员死亡,但受伤人员的详细情况没有人能说得清。 一位叫“谢东东”的男孩在此次爆炸中手部受伤,“是爆炸时玻璃扎的”,小男孩的右手裹满纱布。 离大山沟最近的加楼医院里住着炸药库看守人的老伴乔爱兰,乔的头顶被爆炸后飞来的砖块击中,缝针包扎后正在输液。 8 月 10 日早七点左右,记者再次来到爆炸的现场。几位从爆炸地点不远的地方挑水而来的矿工在与记者照面后,都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我们是今天才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爆炸。” 在几经辨认之后,记者找到了炸药库的所在。爆炸的现场已经留下了推土机错综的履带印,除此以外能够证明爆炸的证据已经所剩不多。断为两截的电杆,依稀可见的灰黑色土壤,还有草丛中残余的火药味,似乎就是证据的全部了。离老炸药库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堆新运来的砖头和一堵新砌的不足一米高的短墙。 10 日中午,汾西县公安局有关负责人向记者出具了一份官方的情况说明:“爆炸是由于该矿未向有关部门申请,自行决定迁移炸药库,施工中由于炸药库底座是 1.5 米高的水泥结构,无法拆除,就私自用炸药爆破,但由于炸药用量过大,在群众中造成了不良影响……我科已对该矿下发了停产整顿通知书”。 然而,就在该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的当天早上,记者还发现大山沟煤矿依然在生产中。该矿矿工也证实,爆炸发生的当天下午煤矿继续在生产。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告诉了记者另一种情况。炸药库当时至少有 100 箱炸药(每箱 25 公斤)和 1000 发雷管。爆炸发生前一个小时左右开着警车的矿主的儿子曾到炸药库取过药。而取药后不久炸药库就开始冒黑烟。“足足冒了半个小时,后来看守人就打电话,但没反应,就爆炸了,爆炸后的中午就来了几辆推土机将现场推平了,下午煤矿继续生产”。 事件似乎被包裹了起来。 而此前的 7 月 25 日,汾西县永安镇的张家村亦发生了一起更大的爆炸。那次爆炸亦是因私藏炸药自燃所致,爆炸造成七人死亡数人受伤。 半月内同一个县同一个镇发生两次炸药爆炸。难怪官方与民间的说法会有如此大的出入。 笼罩人心的“黑色危机” 半月内的接连两次爆炸让汾西县群众惊悸不已。爆炸犹如一粒恐惧的种子,在受害人及周围群众的心里潜滋暗长、生根发芽,在人们的心里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一种笼罩人心的“黑色危机”在一次次的爆炸中不断加强。 8 月 8 日汾西爆炸后,受害人之一、矿工陈帮志三个月的孩子被送到太原的医院里进行检查,然而医生的答复是:即便是脑子出现什么问题,现在也不容易查出来,孩子太小。陈帮志与妻子只能暂时将孩子带回矿上那个简易的家。然而,将来呢。孩子的将来会是怎么样?这已经成了两口子的一块心病。 其实,有相同心理危机的又何止陈帮志一家呢? 7 月 25 日,汾西永安镇张家村的那次爆炸的见证人、一个姓张的老汉回忆起当天爆炸时的情景,依然神情惊恐:“那响声就跟当年日本鬼子扔炸弹一样,我家土墙被震得乱晃,窗户上挡风的塑料布扯得没一块整的。我听见外面石头砖块乱飞,吓得蹲在地上不敢出去,等了半晌响声没了,我怕是地震才跑出院子。我一看邻居家的房子全塌了,到处是人和牲畜的尸首碎块,血淋淋的,很是吓人!” 张家村爆炸中,临近爆炸点不远的一孔窑里,年仅 40 多岁的张贵平和妻子王桂珍在爆炸中双双遭遇不幸,留下了三个痛苦无助的孩子。年仅 22 岁的小伙子张文军痛失双亲,一脸麻木。他的弟弟还不到 20 岁,没有工作也没有成家, 10 岁的妹妹才上小学。“县政府答应每户给几万元的补偿,可是弟弟妹妹又要上学又要成家,往后的日子不敢多想。”张文军怯怯地对记者说。刚刚结婚成家的他一夜之间要承担起全部的家庭重担。 爆炸,又见爆炸,恐惧之后依然是恐惧! 7 月 30 日,与汾西县邻近的洪洞县也发生一起大爆炸。 7 月 30 日下午 4 时左右,洪洞县山头乡冯南村一座小煤窑平日采煤工居住的宿舍突然发生爆炸。此爆炸造成 9 人死亡, 6 人不同程度受伤。 8 月 3 日 8 时许,山西省孝义市驿马乡上荆封村村民张怀珠家中发生爆炸事故,导致 7 人受伤。 黑金诱惑下的利益链条 今年以来,山西省全省各地爆炸事故接连发生,特别是 5 月以来,事故频发。据有关部门统计,截至 7 月 15 日,该省仅有关部门接到各地上报的重大爆炸事故就有 15 起,致 101 人死亡,约 400 人受伤。其中,炸药爆炸致死的就近 80 人。而 7 月 15 日至今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山西省各地发生的爆炸事件包括上报的和未上报的也有近十起。其中,像洪洞县、汾西县等几个县在近期内都发生了至少两次爆炸造成数十人伤亡。 此起彼伏的爆炸事件皆与当地私制炸药的泛滥有关系。 私制炸药泛滥使山西这个产煤大省俨然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大“火药桶”。 炸药频爆的背后是巨大的利益驱动。 山西翼县的一位矿主详细地向记者介绍了炸药的生产加工运输转卖的整个过程:“炸药先在各地生产出来,每包炸药的成本 40-50 元之间,然后生产者再以 100-120 元不等的价格卖给中间人,然后中间人再联系买主,再以每包 150-190 不等的价格卖给急用炸药的矿主们”。 一口大锅、几袋硝安、一堆木屑,一个简单的土制炸药家庭作坊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炸药,而生产出炸药就等于将滚滚的财源收入了袋中。 蒲县一位知情者向记者透露,他的一位朋友每年都趁春节至元宵节这段时间公安部门检查放松的时节进行集中生产。据说,仅半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获利几十万元。 洪洞县一位曾做过炸药的老板对记者说:“其实这些生产炸药的材料很好找。但公安查的很紧所以一般都在家里偷着造。”但他也承认要不是有熟人介绍是不会将炸药卖给陌生人的。翼县的那位矿主向记者进一步证实了炸药的买卖绝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8 月 11 日,在记者的一再要求下,这位矿主与炸药销售商取得了联系。当记者要求与销售商一起到生产地拿货时,遭到了拒绝。“其实,我知道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我都跟他有四五年交情了,他都没带过我去生产地直接拿货。这我能理解。你想呢,一方面你跟着去生产商那里拿货,下次你跟人家混熟了肯定会把中间人踢开,人家还赚什么钱呀;另一方面,人家也怕直接跟生产商接触会不安全。”该矿主解释了个中原因。 其实,买别人生产的炸药还另有深意,该矿主继续解释到,“道理很简单,一来与开矿相比卖炸药的钱毕竟是小钱,而且危险性高,自己生产不划算。再者,买了人家出售的炸药一般都是有保证的,如果被有关部门查扣,人家可以出面给你要回来,因为凡是上规模生产或销售的在公安部门肯定有人。” 这样,从炸药的生产到运输、销售,一条在熟人之间传递的半公开利益链条实现了对矿产衍生利润的再瓜分。 然而,这个炸药生产、流通过程中的利润分配最终的源头还是来自私开煤矿或铁矿所得的利润。 在当地的许多县的深山沟壑中,记者看到了一个个星星点点的黑矿口。当地人称之为“黑口子”。当地很多一夜暴富的神话都跟“黑口子”有关。 “在我们这儿,一般的口子一年赚个千把万是小意思,找到一个好口子那钱就赚的更多了。”一位运煤的司机如是说。 在当地一年靠“黑口子”赚几十万的只是小富,而中等水平的每年赚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也不稀罕,而大的“矿窝子”一年可以为矿主带来上亿元的收益。 炸药管控的“猫鼠对决” 私制炸药的制作、流通和储藏给当地人民的生命安全带来极大的威胁。当地公安部门也想尽办法试图对这种疯狂的趋势加以遏制。 据统计,山西这个民爆物品生产、使用的大省,每年民爆物品的生产使用量就占了全国的十分之一多。据官方的统计, 2004 年全省共生产雷管 2.48 亿发,炸药 23 万吨,使用雷管近 3 亿发,炸药 23 万多吨。而全省有案可查的涉爆单位就有 5700 多个,涉爆人员 7 万余人,使用单位分布全省 11 个市。无怪乎当地主管部门这样评价其管理形势:“生产、使用民爆物品的单位多、分布广、战线长,管理难度大”。 为了打击各种私制、贩售炸药、雷管等民用爆炸物品行为,该省的公安部门开展了各种各样的活动,下发文件和召开的各种专项整治会议更是不在少数。相关的行动也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今年 4 月 2 日,山西省芮城市公安局的一次例行检查中,公安民警发现从甘肃进省的一辆堆满白菜的运货车上居然装载了 20 万枚雷管! 4 月 4 日,在同一地点他们又查扣了同样的一辆运菜车,车上装载了 33 万枚雷管。 在临汾市的一次拉网式检查活动中,就收缴非法炸药 17357.96 公斤 , 雷管 8597 枚。 然而,动用了警犬、现代化的探测仪之后,私制、贩售炸药、雷管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有效的遏制。 一个矿主对记者说,在一天晚上等待买药的过程中,一个炸药销售商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竟然销出了 300 多箱、 15000 多公斤私制炸药。 由于“外面风声紧”,许多炸药生产者只能将作坊搬到家里,或者深山里,为了防止公安部门的查扣,生产者经常将炸药放在破庙或地窖等通风不太好但较为隐蔽的场所。由于私制炸药多燃点低(正规炸药燃点在 100 度以上,而私制炸药 30 度甚至更低的温度下就可以自燃),再加上炸药与雷管的混放,爆炸事件在各地更是频频发生。 汾西县公安局民爆科的贾建伟科长一脸无奈地对记者说:“现在制售炸药的越来越狡猾。为了防止被我们查扣,他们就把制作工具和原料分开运输,今天运一个锅,明天运袋木屑,让你无从查起。原先我们这里都从洪洞那边进药,因此在路上堵还起作用。现在那边开始将原料什么的提供给当地,让当地生产,然后再帮着销售。作案手段更隐蔽。” 公安部门有关人士都表示,炸药管理有其严密机制,且排查工作一直不曾间断。然而严管并未堵住炸药私藏制售的漏洞。汾阳 7.25 爆炸后,汾阳市公安局在制作者张学泉家里查到的炸药量在2至3吨之间。蒲县 3.2 爆炸后,公安机关事后排查时发现,克城镇下柏村中央的一座破庙内,竟藏有2吨土制硝铵炸药。 在公安机关与制售藏匿炸药者之间的“猫鼠对决”中似乎没有胜者。甚至一种悖论由此产生了,查得越紧生产得越疯狂而私制炸药爆炸事件也更频繁。 对此,山西省太原理工大学矿业工业学院副教授、防爆专家王立安认为:“私制炸药泛滥,私藏炸药频爆的最终原因还是一个利益问题。私开煤窑和矿窝给矿主们带来巨额的利润。但按相关规定,这些黑矿是不能开工的更领不到公安部门批准的正规炸药。因此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而且,正规矿也存在炸药不够用的情况(为了利润,超过设计能力开采),亦对私制炸药有需求。有需求就必然有市场,私制炸药就会疯狂。目前的关键就是从源头切断私制炸药的生存空间。也就是,大量地关停‘黑口子'。同时,政府、公安部门和安全监督部门还要协同作战,不然要想从根本上遏制这种现象是不可能的。” 据悉,山西省敲定煤炭资源整合大盘:未来两年内关闭、整合 1400 多家年产 9 万吨以下的煤矿。山西省社科院的一位专家将这种私开煤矿、私制炸药泛滥的情况比作“最后的狂欢”。然而,“狂欢”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希望,惊悸中的人们不再成为“狂欢”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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