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访谈

中央财经大学财政与公共管理学院副院长刘桓

在确定个人所得税新扣除标准时，的确应该考虑到物价指数和人均收入水平等因素，随之变化灵活调整

7 月 26 日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修正案（草案）》。人们关心的是，修改法律是否能让自己少掏腰包？

“对于这次修改，大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个税改革比较复杂，据我了解，这次只能是进行一些微调，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关于起征点的确定问题，另一个就是我国个人所得税向综合所得税制改革过渡迈进一步。”著名税务专家、中央财经大学财政与公共管理学院副院长 刘桓 教授在接受《法制早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赡养系数确定起征点

记者：在此次个税法修改中，大家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就是个人所得税新扣除标准问题，有消息说，标准考虑定在 1200 元左右，在国家酝酿出台的统一的个人所得税费用扣除标准的基础上，各省市根据实际情况允许上下浮动 20% 。您认为这可行吗？

刘桓：应该说 1200 元和 20% 浮动幅度这两个数字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前段时间，财科所、社科院等研究机构公布了一些研究报告，其中提出免征点提高以及给各地灵活运用的区间，而且国家税务总局和财政部领导在最近讲话中也提到，个税改革应该充分考虑到百姓的实际情况和各地不同的状况。

这次把起征点作为修改内容之一，体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免征额的确定应该是满足纳税人本身及其家属基本生活需要，如果按照小家庭即一家三口来算，每个纳税人的赡养系数为 1.5 ，我们做过调查，像在北京，每月基本生活费用差不多是八九百元，如果按照 800 元计算，乘以 1.5 就是 1200 元为免征额。对于沿海地区来说，如果不足就上浮 20% ， 1440 元为免征额，对于落后地区来说就可以下浮 20% ， 960 元为免征额。这样一来，就能适合各个地方不同的需求，而且税法中有这样一个弹性规定，也便于为地方政府在立法和执法方面提供依据。

其实，核心问题不在于起征点的高低，主要是全国实行“一刀切”的做法恐怕不符合中国国情，由于各地经济发展水平存在差异，用统一标准去解决比较困难。早在 2000 年我就提出这个问题，全国各地应该有权根据自己的状况，在中央规定的基础范围之内上下进行调节，当时的建议是起征点为 1000 元或 1200 元，上下浮动 20% 或 30% 。

记者：那么，个税法修正案中是否会考虑纳税人赡养人口的多寡、婚姻状况、健康状况、年龄大小等具体负担情况，个人实际负担又该如何核实？

刘桓：这个问题很重要，也是改革的目标之一，但目前实施条件尚不允许。这只能慢慢落实，在此次修改中很难涉及到。

比较完善的个人所得税制应该会考虑到这个问题，即个性化问题。像美国、台湾，对收入即比较单一的工薪阶层，采用按年综合征收个税的方式。具体的交税方法是，工薪收入者先按月预缴个人所得税，然后根据自己申报的负担情况，在年底综合考评，多退少补。这样就能综合考虑到每个人的实际负担。这种做法比较聪明。

目前，全国纳税人员大概 3 亿多，查全员收入太难，成本太高而且也不划算。我国没有完全实行个人申报，而且技术又太复杂，所以很难实行考虑个性化扣除。

明星最先实行综合税制

记者：中国去年个人所得税收入将近 1800 亿元， 65% 来源于工薪阶层，而真正高收入群体的纳税并不是很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刘桓：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逆向调节，这样不太好。如何解决这种不公平，我个人认为主要的问题不是税制，而是现在的征管有问题，很多应该交税的人在现行的征管体制下，跑税的机会比较多。比如，目前实施的管理办法是分类分向所得，工薪阶层纳税是 5%~45% ，这样一来，收入即使较高但收入来源比较单一的人纳税比较重，但那些多元收入的人，扣除标准比较多，如一个人有工资、薪金、稿酬、劳务收入等多种收入来源，这些大多数都允许扣除一定的免征额，而且很多税收都是收取 20% 比例税率，所以，多元收入的人所负担的税比单一收入的税所负担的税要低。

记者：这些问题怎么改？

刘桓：改成综合税制。我国前几年的做法是，在大多数人实行分类税制的时候，对一些重点收入人群，如明星和高收入从业人员就开始实行综合管理，并实行个人收入申报。但我国目前的征管理念、征管水平、征管模式等，虽然有所改进，但比我们实行全民综合税制还差得比较远。因为，综合所得税制要求个人收入信息的完整以及银行外部环境的配合，如果信息不完整，难免不会出现跑税；还有就是，个人收入一定要实名制，目前储蓄实名制体系不完善，比如可以拿自己和他人的身份证代替他人存取，银行没有要求鉴别身份证真假，也没有要求代办人开具委托书等等，对身份证的管理不严格，很可能会出现一个人的收入却用多个人开户。另外，除了工资以外，还有相当多的个人收支是通过现金支付，工资可以通过卡、账户管理，如果形成体外循环，个人收入体系就支离破碎。

另外，个人收入像工资劳务是经常发生的，但像财产转让等就不是经常发生的，什么能综合，什么不综合，很复杂。所以现在可行的办法就是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将个人的部分经常性收入项目（如工资薪金所得、经营所得、劳务报酬所得、财产租赁所得、财产转让所得）合并综合征收个人所得税，不区分收入来源的不同；而个人其他临时性、偶然性收入（如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偶然所得）则可以分项单独征收，避免了由于重复扣除费用带来的税负不公。

记者：法律修改比较复杂而且周期比较长，在法律的规定和设计上是否应该考虑到前瞻性的问题？比如在确定个人所得税新扣除标准时，是否应该明确规定扣除额的大小应该随工资水平、物价水平以及各种社会保障因素的变化而调整？

刘桓：在国外，像美国，起征点的高低是与某一年或某几年的综合物价指数挂钩，如果物价上涨，那起征点就自然上涨；反之，就会下调。在确定个人所得税新扣除标准时，的确应该考虑到物价指数和人均收入水平等因素，随之变化灵活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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