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口半壁海防遗址沦为“文物黑户”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６０周年，为凝聚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精神，举国上下开展了各种纪念活动。然而日前，位于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的四座堪称全国范围内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抗日炮台，非但没有被当地政府作为文物遗存善加保护，反而在现代工业的铁蹄下被无情地摧毁了。

宁波镇海口（又称甬江口）与上海吴淞口、天津大沽口齐名，在我国历史上抵抗外敌入侵的战争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战略作用，由此留下了大量的海防遗迹，统称镇海口海防遗迹。

记者调查了解到，自从 1985 年原镇海县以甬江为界划为镇海区和北仑区后，镇海口海防遗迹也一分为二，分属两个行政区块。 20 多年来，甬江南北两半壁海防遗迹却遭遇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江北（镇海区）花巨资进行系统地保护，逐渐形成了一系列全国闻名的镇海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而江南（北仑区）却为了地方经济的开发和发展，大量的海防遗存被毁坏，甚至遭受了灭顶之灾。

抗日炮台 毁于一旦

这四座被毁的抗日炮台就位于北仑区青峙钳口门炮台山上，又称新镇远炮台。据史料记载： 1936 年，国民政府为加强镇海口抗日海防防御能力，新建钳口门四座镇远炮台，每座炮台直径 13 米 ，高约 2 米 ，厚约 2 米 ，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分置环形山上的四个山头之上，每炮台间相距 100 米 左右，山腰有巨大的战壕相连，北侧山腰还筑有许多掩体、碉堡，山南筑有弹药库、营房和公路等设施，整个军事工程可伏兵一万多人。

曾参加过 1940 年镇海“七·一七”抗日战役、现年 85 岁高龄的任根德老人回忆：“当年抗日部队与日军在镇海口交战多达四十余次，这些炮台显示了巨大的威力，对日军构成严重的威胁。 1940 年 7 月 17 日 ，日军出动包括航空母舰在内的大小军舰，飞机三十余架，入侵镇海口，抗日部队经过四昼夜的浴血奋战，日军溃败，取得了‘七·一七'战役的重大胜利，然而，在这次战役中，镇远炮台和宏远炮台的 8 门大炮全部被日军用烧夷弹烧熔变形，不能再用。四座镇远炮台和山上其它军事设施却一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一直致力于文物考古和历史研究的洪 余庆老 先生告诉记者：“抗日战争中，守住甬江口，就等于守住了浙东，守住浙东，整个浙江就可以保住了。当年国民军为守住甬江口，才构筑了如此坚固而宏伟的海防防御工程，近几年我参观考察了全国各地一些重要的海防遗迹，这四座炮台应该是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抗日海防遗迹。”

镇远炮台在抗日战争中的赫赫战功和辉煌历史，让她成为镇海人民和宁波人民的骄傲，然而， 1996 年，在“中国五冶三星重工一期工程”的开发建设中，其中一个炮台被爆破，山上的战壕、掩体、碉堡也被毁。 2005 年年初，“中国五冶三星重工二期工程”开工建设，其中的两个半炮台也遭到同样的爆破命运。如今，炮台山只剩下了半壁，四座镇远炮台也只剩下破残的半个了，海风掠过，满目疮痍，唯有那炮台上的累累弹痕，在向人们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炮台毁 谁之过

洪余庆说：“在镇海口抗倭、抗英、抗法、抗日的‘四抗'海防遗迹中，镇远抗日四炮台是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抗日海防遗迹，在当地可谓妇孺皆知，广为流传。”

那么，如此重要的文化遗存在当地为何不但没得到有效保护，反而在短短的几个月中摧毁殆尽呢？

北仑区文化部门的负责人告诉记者，这四座炮台一直没有向各级文物部门申报文物保护单位，因此到目前为止，它连区级文保单位都不是。

北仑区规划局局长张希平说，正是由于这四座炮台没有一个合法的保护身份，加上文化部门对此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因此在先后两次宁波市中心城规划中都舍弃了这处文化遗存，在 1994 年第一轮规划中，炮台山处就是规划中的三类工业用地，后来这块土地被出让给了三星重工，由于企业建设需要，这四个山头就被爆破了。

宁波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文物管理处处长助理徐建成透露， 1996 年，镇海口两岸的海防遗迹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当时的申报工作由镇海区牵头，因此北仑辖区内的诸如宏远炮台、靖远炮台、戚家山营垒等五处遗迹也由镇海区文化部门负责上报，但镇远抗日四炮台不在其列，原因是当时申报国家重点文保单位的遗迹以明清以前的为主，不包含民国时期的。

其实，根据文物保护法有关规定，如此有名气的文化遗存应该是文保单位，最起码应该列入区文保单位的序列，但北仑区政府既没有将之公布，也没有将之上报。

文物保护法第八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文物保护工作……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行政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有关的文物保护工作。

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政府制定城乡建设规划，应当根据文物保护的需要，事先由城乡建设规划部门会同文物行政部门商定对本行政区域内各级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措施，并纳入规划。

城市规划法第十四条也规定，编制城市规划应当注意保护和改善城市生态环境……保护历史文化遗产、城市传统风貌、地方特色和自然景观。

洪余庆说：根据这些法律规定，如此重要的文物遗存没有及时申报，最终在基本建设中遭到摧毁，当地政府及有关行政部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经济与文保 孰轻孰重

北仑区文化部门坦承，北仑文化部门的领导换得比较频繁，近 20 年来，北仑区确实一直没有对区内的海防遗迹进行系统的普查、登记和上报。

洪余庆说：近年来由于经济建设的需要，北仑区内的一些重要的文物遗存至今没有申报文保单位，成为“黑户口”文物，一些不知名的海防遗迹更是毁坏严重。北仑区重经济轻文保，以致出现以牺牲诸如抗日四炮台这样有价值的文物古迹为代价给经济发展让路的现象并不偶然。

对于一个城市来说，旧的反映城市建设的过去，新的反映城市建设的今天。城市建设的过去往往会产生许多有着十分重要意义的建筑物和构筑物，它们充分反映出城市的历史发展轨迹。城市的历史要保护，城市的今天要建设、经济要发展，如果政府处理不当，两者将成为一对矛盾，如果处理得当，两者将和谐共生，更加有利于城市发展和经济发展。

徐建成说：新的城市建设特别是古老城市的新建设，必然是建立在对“古老”的改造基础之上，这种改造往往会与古城的历史遗存保护产生冲突。北仑其实在历史上是非常有名气的，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镇海口海防遗迹它占了三分之二，宁波帮的文化遗迹也大多在北仑区。然而，经过近 20 年来的对外开放和经济开发，北仑在外人的眼里竟成了像深圳这样平地而起的新兴城市，深圳市的领导尚且为城市没有历史文化底蕴而苦恼不已，然而北仑区守着这么多的历史遗迹却没有好好珍惜，这种现象不得不令决策者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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