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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心爸爸”被逼犯罪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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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韦文洁 发自河北沧州 2005-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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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 8 年中,河北沧州阳光儿童村前后收养过 31 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其中 27 个孩子的父亲都因犯重罪被判 10 年以上徒刑,孩子的母亲则绝情离去,另外 4 个是孤儿。

为了维持儿童村的生计,“爱心爸爸”苏玉祥以非法拘禁的形式拘禁了与自己有债务关系的欠债人。

“不是鲜花和欢笑,而是让我心里感到‘内疚、惭愧'的泪水”。这是 2005 年的“六·一”儿童节,苏玉祥从看守所回到河北沧州杜林乡小赵庄阳光儿童村时的第一感受。

当天下午一点多,苏玉祥终于回到别离 5 个多月的阳光儿童村,他发现 5 个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孩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酸酸的,与往日大不相同。

“爸爸,你回来了……” 15 岁的丫头苏德霞终于憋不住了高喊一声,扑上去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而其他的孩子,高个子的明明、不爱说话的贵生……则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在孩子们的泪水和哭声中,苏玉祥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欠债似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对当初创办阳光儿童村的苏玉祥来说,不啻是一场噩梦。

富爸爸创办

阳光儿童村

沧州杜林乡小赵庄东头矗立着一幢漂亮的二层白楼,楼房正门上方竖着“阳光儿童村”几个镏金大字。

50 多岁的苏玉祥就是这幢房子的主人。当初企业红火时,苏玉祥的企业里就有 4 辆车,“挣的钱要用麻袋装,光盖这楼就花了 48 万。”

小赵庄村支部书记苏浩告诉记者:“苏玉祥 1973 年高中毕业后在村里教了 8 年书,后来开始经商,成了杜林乡有名的‘能人'。 1993 年,他办起一个海绵制造厂,效益不错, 600 多人的小赵庄最多时有 200 来人在厂里上班。他多次获得‘振兴沧州经济'功勋奖章,曾任沧州市第六届政协委员。并花了 40 万元给村里修柏油马路、打深机井、盖学校、买联合收割机。村里人见到他,都拱手叫‘祥爷',而当时他还不到 40 岁。”

当初创办阳光儿童村,苏玉祥认为并不是偶然。

7 月 21 日 下午,在去儿童村的路上,苏玉祥告诉记者:“我当民办教师时,一个月才 6 块钱的补助,就照顾过一个老头。小时我妈妈生病,左邻右居对她特别照顾和关爱,经常送药送水。妈妈也要我‘多做好事'。”

1995 年初,在王盼盼所在的村子里,该村党支部书记无意中向苏玉祥谈起了她的遭遇:“这个孩子命苦,父亲犯罪关进了监狱,母亲又改嫁跟了别人,还不到 10 岁就成了小乞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王盼盼的处境,苏玉祥的心再也难以平静:“父母犯罪,孩子是无辜的。如果是孤儿,社会上有孤儿院。这些孩子概念上不是孤儿,可连孤儿都不如,总得有人管。”为此他跑过团委、妇联、民政局、沧州监狱进行咨询,发现服刑人员的子女由哪个部门抚养、管理还没有明文规定。

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苏玉祥终于与妻子郝庆珍达成一致,收养了王盼盼。

1998 年 3 月份,为了了解全沧州市贫困儿童情况,苏玉祥向全市发出了 1 万多份调查问卷,通过问卷调查,了解到全市还有 17 名儿童因父亲犯罪或在监狱劳教而在社会上“流浪”。他立即出资 3 万元买来 20 多张床以及桌椅、被褥等日常用品,并把自家的二层小楼腾出来建立“阳光儿童村”,一次性将 17 个像王盼盼这样的父亲服刑母亲出走的流浪儿接回“阳光儿童村”,希望弃儿们能感受到阳光般的温暖。

儿童村现在还住着 5 个孩子,最小的 14 岁,最大的 19 岁。 1998 年儿童村人数最多,达到 31 人。 15 岁的苏德霞目前仍住在儿童村,她很小时就被拐卖,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她的名字是苏玉祥后来取的。由于不知道确切出生日期,苏德霞的生日就被定在 4 月 19 日 ——她被送到儿童村的那天。

“自打记事起,我就在要饭。”在儿童村前的玉米地里,身材高挑的、已俨然成了大姑娘的苏德霞告诉记者。“来儿童村前,每天我都被带到沧州市中心的华北商厦前,领养我的妇女则在一旁监督。我每天必须讨到 110 到 160 元钱,否则回家后就要遭一中年男子毒打。”她说。

16 岁的李贵生也住在儿童村。他父亲在沧州监狱关了 5 年,还有 5 年才能出来。过去的 5 年中,李贵生只和父亲见过两次面。李贵生说:“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了,从感情上我和苏玉祥爸爸更亲。”

19 岁的管明明现在已比“爸爸”苏玉祥高多了,身高 1 米 76 ,见人显得有些腼腆,特招人喜欢。他还清楚地记得,七八岁时见过父亲,还去过相邻不远的姥姥家。姥姥给了他一个馒头说“不用再来了”。后来他就跟一个老头讨饭,有一次晚上小茅屋让煤油灯着火了,他和老头差点烧死在里面。

1998 年他是被乡长、妇联主任、一个姑姑等五六个人从吴桥县送到儿童村,是儿童村这个大家庭中第 18 位成员。

就这样,在近 8 年中,儿童村前后收养过 31 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其中 27 个孩子的父亲都因犯重罪被判 10 年以上徒刑,孩子的母亲则绝情离去,另外 4 个是孤儿。

穷爸爸的艰难岁月

1998 年底,天灾人祸结伴而至,这是苏玉祥“霉透了”的时候。

好端端的企业因两场意外大火化成了青烟,仅海绵厂便损失 200 多万元。新开张的玻璃管厂又因市场销路不畅,欠债太多而关闭。失去了经济支柱,原有的积蓄被坐吃山空,社会捐助又逐年减少,昔日的“富爸爸”陡然变成了“穷爸爸”,儿童村一下子陷入难以为继的窘境。

儿童村创办之初有一名厨师、三个阿姨,孩子们每顿饭四个炒菜,饭菜品种经常更换。苏玉祥的企业破产、财路被切断后,孩子们的伙食也不得不由原来的 4 个好菜改为只吃大白菜和咸菜。

天冷了,家里没有柴禾烧,他就让儿子从村里借来一台小四轮,带着几个孩子拣拆旧房子后丢下的油毡、苇草,拉回来当过冬的柴烧。

但抚养这些孩子的花销之大,已经远远超过了苏玉祥所能负担的极限。

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顿饭都要蒸 100 多个馒头,一天得一袋面,每年光粮食就不得了;鞋子衣服特别费,刚买的新衣服一个月就破了,一年就得换几套;虽说学校给免了学费,可书本学杂费还得交。七算八算,加起来哪月也得近 5000 元的开销。

屋漏偏遇连阴雨。 2003 年,村里的小学突然搬走了, 9 个正上学的孩子面对无学可上的困境(其他孩子在上初中)。

“把儿童村关掉。”在这种情况下,苏玉祥也闪过这种念头。但也仅仅一闪而过,以后再也没有过。

为维持儿童村运转,在 2003 年的冬天,苏玉祥卸过水泥、背过沙袋、干过其他零活。一次,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就偷偷跑出去卖了 650 元钱的血,全部用来买了面粉。

因讨债被逼犯罪

2004 年的儿童节就要到了,儿童村再穷,也得让孩子们吃顿饺子吃餐肉。可令苏玉祥犯愁的是,到哪里去找过节的钱呢?

左思右想,苏玉祥觉得惟一的办法只能是去找孔某讨回欠款。那还是在 2002 年 11 月底,他出资 8 万多元孔某合伙做生意。对方给他打的欠条是:“如果项目不成,我在苏玉祥手中拿的钱,在一个月里面还清。”可这两年找他要一次钱,他就推一次。打一次欠条,一分钱也没还。

如何把这笔债追回来,苏玉祥的妻子郝庆珍说:“当时儿童村孩子都没吃没喝了。我们想过起诉孔某,但想到需要起诉费、律师费,都得花钱,动不动万儿八千就没了。而这种方式时间长,又慢,等不及。日子本来就过得磕磕绊绊的,因此就没通过法院讨债。”

得知孔某行踪后, 2004 年 6 月 7 日 ,苏玉祥找来李某等人,把孔某弄到沧州市大化生活区一家废弃的饭店内。李某等人声称帮苏玉祥要账,要孔某的家人拿出 2.8 万元现金。孔某家人报了案,运河公安分局民警将李某等人抓获,救出孔某。

2005 年 1 月底,沧州铁路派出所民警抓获了涉嫌“非法拘禁罪已被公安部门网上通缉的苏玉祥。”随后,沧州通和律师事务所的刘蓝林律师义务为他进行了法律援助。在法庭上,不论是检察官,还是律师,最后都请求法院对他从轻处理。不仅如此,就是在看守所里,“不仅没有人打骂我,连警察都对我高看一眼。”苏玉祥说。

对老苏讨债被捕,杜林乡党委副书记王秀敏说:“老苏讨债的方式是不对,不过他是个好人,那么多年坚持收养孩子不容易。”

河北省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副所长麻新平则认为:“从感情说,我觉得苏玉祥救助流浪儿的事迹很感人,他是一个好人;但从法律上说,他的确是犯了法,应该受到法律制裁。苏玉祥本来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讨回欠款的,完全不至于身陷囹圄。即使他后来涉嫌犯法,也不应该逃走,而应主动投案。”

法院最终判处苏玉祥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两年。对这种判决结果,苏玉祥认为,“虽然不能说这与我对社会的奉献有密切关系,但也不能说他们没有考虑过,如果给我判了实刑,儿童村的孩子怎么办?”

阳光儿童村的

现在和未来

对阳光儿童村而言,苏玉祥的被捕,可谓“雪上加霜”。

在离儿童村 20 多里远的地方,苏玉祥从 2002 年开始以年租金 2 万元、租期 20 年租用了近百亩地种养心茶并成立“沧州千童种业有限公司”。这种茶简称人参茶,俗称“大人参”。可以连续生长三五十年,做成的纯天然绿茶能预防多种疾病,可食用饮用药用三种兼用,是一项国际空白,属于中国农科院重点推广新产品,也是振兴儿童村的希望所在。

据苏玉祥介绍,这种茶现在市场价格 一公斤 卖到 200 多元钱。“现在要是有个好的合作伙伴,就能把茶厂启动起来,效益相当可观。”苏玉祥说。

“儿童村现在是百废待兴,面临的困难是没有经济来源,手头没有一分钱存款。”苏玉祥说,他一般早上四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大的生意做不起,就靠他带着明明和德霞在沧州城卖养心茶暂时维持儿童村孩子的生活。

三个人分三个地方卖养心茶:德霞在胜利公园,明明在西菜市,玉祥在中环桥头。一棵养心茶能卖一两元,一人一天能卖个十块八块,三个人一天下来能卖个二三十元。有时也跑市场,沿街叫卖。

“对儿童村而言,目前最大的困难是经济来源以及茶厂缺乏启动资金。无论是“沧州千童种业有限公司”还是儿童村,现在都急需帮助。否则,我的儿童村只能是一种非常痛苦和艰难的维持。”他说。

对“沧州千童种业有限公司”,苏玉祥的设想是,待茶厂办好后,儿童村要扩大规模,根据现在 600 平方米 楼房的面积,先收 50 名孩子。以前是锁定沧州,将来圈定为急需救助的孩子。要建一个有 1000 名孩子的“阳光儿童学校”,总部设在儿童村,其它各省有了条件可以建分校。

谈到未来,苏玉祥很自信:“眼下的难关,是暂时的,我不仅要把儿童村办好,还要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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