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防万防，却防不住‘合格'磷肥的伤害。” 7 月 7 日下午 ，浙江瑞安菜农老叶站在瓜地里仍止不住伤心的泪水，“我种的 13 亩西瓜全毒死了。”

老叶不知道，在温州瑞安，像他这样因施用“合格”磷肥近乎颗粒无收的有 982 户， 9362.6 亩田。而浙江全省共有 24700 亩田地因此受害。

老叶说的合格磷肥指的是“飞雁”牌过磷酸钙，生产厂家是浙江龙游飞雁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雁化工”）。这个牌子的磷肥经过多个部门多次化验，其各项化学指标都符合国家标准。但近日经过农业专家组鉴定，“直接导致农作物死亡的原因是使用‘飞雁'牌过磷酸钙。”

“飞雁”飞来横祸

在汀田镇的田边，记者见到了愁眉不展的宋其桃。老宋向村民租用了 55 亩的土地，分别种上了包心菜、南瓜、西瓜。 4 月初播种时，老宋专门雇了小工施了“飞雁”牌磷肥。

“天天跑地里， 4 月底就发现西瓜、南瓜、包心菜没长大，下面的叶子却慢慢变黄了，几天后，逐渐向上发展，最后整株枯黄死亡。把苗挖出来看，根部已经发黄腐烂。眼看着地里的菜一畦一畦的死去，我真是欲哭无泪！”宋其桃愤怒地挥舞着双手，“原本指望下半年孩子的学费靠地里长出来，现在你看，种到地里的瓜菜全都废了，我一家子白忙了一年不说，还倒赔了近两万元！”

在接到宋其桃的反映之前， 4 月 25 日 ，瑞安市农业执法大队便接到荆谷乡涂头村村民反映，该乡有 100 多亩经济作物用了“飞雁”牌磷肥后，出现生长停滞、死亡的现象。而“五一”长假期间，农业执法大队又先后接到了两个乡镇的同样的报告，初步认定肥害不是孤立事件，随即向上汇报。

5 月 10 日 ，温州市农业局发出通知，要求所辖县市农业部门迅速查清“飞雁”牌磷肥的流向和数量，责令停止销售，并立即通过换购、回收方式收回农民尚未使用的该产品。 11 日晚，温州市农业局又在当地电视台采取滚动播放方式发出消费警示，告知农民立即停用该产品。

5 月 11 日 至 13 日，浙江省农业厅组织由土肥、栽培等专家和农业执法人员组成的调查组，赴受害现场进行实地察看，了解肥料使用和农事操作过程，观察危害症状。专家组认为，本次出现的大范围、多品种的农作物枯亡，并非虫害所致，也非施肥方法不当，或其气候原因而造成作物死亡，使用“飞雁”牌过磷酸钙是直接导致作物死亡的原因。

截止 6 月 13 日 ，初步统计肥害已涉及 24700 多亩经济作物（为各县市自报数据的总和，非统一口径），直接经济损失（按每亩最低成本 300 元计算）达 700 多万元。

“不是天灾，是人祸”

“可以肯定不是天灾，是人祸。”一位长期从事农业研究的专家痛心地表示，“种种迹象表明，出现如此大面积的肥害，主要是麻痹大意惹祸。”

浙江龙游飞雁化工有限公司原属国有中型企业。现为浙江省最大的磷肥生产单位，浙江质量信得过企业。年生产过磷酸钙 6 万吨，几乎占浙江市场的半壁江山。

在出现肥害事故后，该厂的总工程师透露，最近在生产过磷酸钙时，改变了原料配给方式，使用了制药厂提供的废硫酸。

对于用废硫酸作为原料，飞雁化工有关人士对各方解释，“自 2003 年底开始，飞雁化工通过分析比选，利用定点企业废硫酸适量掺和生产过磷酸钙产品，经检验，产品完全符合国家标准。”

过磷酸钙如有很刺鼻的怪酸味，则说明生产过程中很可能使用了废硫酸。这种化肥有很大的毒性，极易损伤或烧死作物，尤其是水稻秧田不能使用。

质检“合格”达标

“从发现大面积农作物受害至今，已有一个多月了。但不知什么原因，现在还没有找出产生肥害的致害因素。”浙江省农业行政执法大队赵作欢副总队长摇着头说。

闯祸的“飞雁”牌过磷酸钙先后在温州农科院、农业部肥料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杭州）、浙江化工检测院等多家单位化验，结果是磷肥的三项指标磷、水分、游离酸都是符合国家标准的，没有检测出致害物质。

为何化学成分的鉴定变得如此曲折？据知情人士透露，飞雁化工的部分废硫酸由商贩提供，来源不明。国内磷肥行业用废硫酸作原料比较普遍，国家没有规定不允许使用废硫酸，为了行业规则约定保证能够排除已知的杂质，一般是采用定点企业的废硫酸。而商贩提供废硫酸后，为保财路，对流通渠道严加保密，他们提供的废硫酸中可能含有不明物质。

据飞雁化工有关人士称，两家制药厂、一家化工厂是其定点供应废硫酸的企业。参加了肥害调查的一位专家介绍，从飞雁化工的废硫酸中检测出微量的三氯乙醛，以上三家定点企业的废硫酸中不含此成分。也就是说，可能另有供应渠道。

“肥害为什么发在 1998 年改制后，主要是企业不当逐利行为所致。”飞雁化工一位女职工则告诉记者，“飞雁化工自己有一个硫酸分厂，却采用外厂报损的废硫酸为原料，因为正品硫酸与废硫酸差价惊人。一吨废硫酸价格不足 60 元，而一吨正品硫酸价格约为 500 元。飞雁化工每月要用 600 多吨的废硫酸投入过磷酸钙的生产，每月仅此一项，就能省下差价 20 多万元。”

这位女职工的话也许能使人明白一些飞雁化工的难言之瘾。

农户受损谁该埋单

“生产厂商是一家地方企业，发生如此特大面积农作物毁损，怎么赔？赔得起吗？”“如果厂家破产了怎么办？现在政府财政支出项目众多，肥害损失由政府财政先垫上不现实。”一些分管农业部门的领导对此忧心忡忡。

为了避免“索赔无门”，瑞安市公安局提前介入肥害案。 5 月 12 日 ，当浙江省农业专家组鉴定意见一出，公安局就对来温接受调查的飞雁化工总工程师邬某、生产科长吴某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14 日，飞雁化工即向瑞安市农业局预付了 300 万元赔偿款。

“我们只有受害事实，但权威部门没有提供直接证据，公安部门没法立案。”一位陈姓农业局长说，“现在民声鼎沸，我们的压力很大。”

陈局长说，目前全省只有瑞安市有预付的赔偿款。怎样赔钱安抚受害农民呢？我们设想先向农资销售商索赔，然后销售商再向厂家追偿。但是该方案遭到了农资销售商的一致反对。

“一包 50 公斤 装，售价为 24 元的飞雁牌过磷酸钙，利润仅为 0.7 元。”一位姓余的农资销售商说，“农民要我们先行赔付，我们本来就无利可图，拿什么来赔偿？”

飞雁化工的一位内部人士则向农业部门大倒苦水，“生产原料逐年上涨，利润空间越压越低，生意不好做。肥害事故发生后，化工厂的磷复肥分厂从 5 月 12 日 停产至今，各地陆续退回的磷肥堆满了巨大的仓库，企业损失也非常惨重。”

针对在此事件中蒙受损失的达数千农户。近日浙江省主要领导为此做出批示，“要保障农业生产安全，维护农民合法权益。”司法部门也将给受灾农户法律援助，启动民事赔偿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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