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研究■

摘要：马家爵事件之后，激情犯罪行为越来越多地受到关注，本文针对激情犯罪的特点，分析了激情犯罪深层次的社会原因，并就此给出了减少、预防激情犯罪的具体办法。

关键词：激情犯罪 干预机制人格塑造

一、 概述

马家爵事件之后，激情犯罪行为逐渐成为一个社会热点问题。虽然我国法律条文中尚无激情犯罪的概念，但是激情犯罪在犯罪学研究领域早已频繁使用。据有关统计显示，在我国，激情犯罪案件已经占到一般刑事案件的三分之一。本文针对激情犯罪的特点，分析了激情犯罪深层次的社会原因，并就此给出了减少、预防激情犯罪的具体办法。

二、 激情犯罪的概念及特点

（一）激情犯罪的概念

所谓激情，在心理学意义上，它是一种强烈情感的表现形态，当人在外界强烈的刺激下，由于认识范围缩小，内控能力减弱，不能正确评价自己行为的意义和后果，从而产生具有突发性、短暂性和难以抑制性等特点的行为。而激情犯罪就是指行为人由于受到某种不良刺激，处于消极的激情状态，大脑皮层瞬时产生“意识狭隘”现象，从而产生犯罪动机和犯罪目的，实施触犯刑法的行为。简而言之，就是行为在激情造成的非理性状态实施的犯罪行为。

激情犯罪在西方犯罪学中被认为是一种“挫折攻击型”犯罪，其含义是指人在受到强烈刺激和挫折后，由于情绪异常激动而产生行为的异常冲动。由于对激情犯罪中所受“刺激和挫折”的认识的不同，国外的学者对激情犯罪的解释也各有差异：巴西的 Besse ，将激情犯罪解释为“源于爱或性关系之冲突而导致的杀人”（ homicides resulting from conflicts related to love and/or sexual relations ）； Mullen 则解释为“嫉妒推动下的杀人”（ killing motivated by jealousy ），他认为通常情况下的激情是出于性嫉妒；而 Weir 则将激情犯罪描述为“典型的冲动杀人”，他指出这种冲动多是起始于一种不可抗拒的情感，如嫉妒等（ typically impulsive killings which are inspired by overwhelming emotion such as jealousy ）。

（二）激情犯罪的特点

尽管有关激情犯罪的解释各有千秋，其特点亦显而易见：

1. 激情犯罪多无预谋。一般而言，犯罪动机须经历三个环节：犯罪意向（朦胧的犯罪意图）、行为动机（有了明确的指向和侵害目标）、犯罪决意（由意志决定转向意志执行）。而在激情犯罪中，犯罪动机形成的时间往往极短，几乎是在瞬间突然发生。在某种偶然事件的诱导和激发下，遇事起意，顿生犯罪动机，感情一时冲动，大脑失去理智控制，不计后果，突然作案。例如： 16 岁的刘群为某中学初三寄宿生，学习成绩较好但性格孤僻，同宿舍的张纯阳有睡觉打呼噜的习惯。一天晚自习课后，刘群因琐事与一同学发生纠纷，遭班主任老师批评后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听到熟睡的张纯阳发生阵阵呼噜声，心情烦躁的刘群拿起水果刀向张纯阳刺去，致张纯阳心血管破裂当场死亡。就刘群个体而言，他的杀人行为的产生完全是一种爆发式、突发性的，毫无预谋可言，从犯罪动机产生至实施犯罪行为的时间间隔及其短暂，不同于一般直接故意犯罪。

2. 激情犯罪的个体特征：

意大利精神病学家、犯罪学家龙勃罗梭（ Lombroso,1876 ）认为，除了生来犯罪人，就是激情犯罪人。他认为激情犯罪人具有残忍、鲁莽和突然实施犯罪行为的特点，多为女性，通常是年轻人。后来，龙勃罗梭意识到这种人还有自杀倾向和容易后悔的倾向。所有激情犯罪人都有暴力行为倾向，他们的暴力行为往往是由于狂怒或政治热情引起。

尽管龙勃罗梭的观点可能不甚全面，他的看法仍然具有可参考性。

（ 1 ）在马家爵的案子中，马家爵三天内连杀与自己朝夕相伴四年的同学四人，自己声称是因为别人说他打牌作弊而起。媒体报道，马加爵在家里是最小的一个孩子，从小受到宠爱，学习成绩出色，但是家境贫穷、生活不如人意，所以很容易有自卑、自怜的心理特点；进入大学后城乡巨大落差又导致了心理上的不平衡，这就造成了他敏感、多疑、狭隘的性格特点，而这样一种性格和同学相处的时候就难免出现一些怪异的行为。类似马家爵这种人有极强的内心孤独感，心情时常处于矛盾之中，神经系统容易紊乱。平时最担心别人瞧不起或算计自己。一旦与对方发生冲突就会无端发作，酿成矛盾激化，行为残忍鲁莽，后果不堪设想。而马加爵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别人问他杀了同学是否后悔，他曾经说后悔。在昆明中院做出死刑判决后，马的家人曾经无数次地哭求马家爵上诉，而马家爵一直都没有上诉，他说他想尽快了结。由此可见，马家爵在杀了人之后还是十分后悔的，如龙勃罗梭所说的，激情犯罪的人有容易后悔的倾向，马家爵正是想借己一死来结束他罪恶的生命，再如薛荣华案： 2004 年 5 月 16 日 ，早上 8 点到 9 点，江西医学院 2000 级临床 1 班的学生薛荣华在一个小时之内，丧心病狂地连续刺伤 7 名路人，其中 2 人死亡、 5 人重伤。其中 6 人是江西医学院的本科生及研究生， 1 人为过路的路人。案发后 4 小时，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薛某在案发四小时后便投案自首，其后悔情绪可见一斑。

（ 2 ）实施激情犯罪的个体往往性情暴躁，自我控制能力差，遇事爱冲动，不计后果，并且在激情犯罪中，青少年的人数与日俱增。据研究，在情绪型犯罪中成人占 30% ，青少年则占 70% 。例如，宋琪是某中学初中二年级学生，一天课间与同学胡刚发生纠纷，继而扭打在一起，胡刚用木棍击中宋琪左臂，疼痛难忍的宋琪随手抓起一只凳子砸向胡刚头部，致胡刚颅骨粉碎而死亡。宋某年纪小，自我控制能力差，在激情状态下的犯罪行为实施过程中，个体精神高度集中，情绪兴奋亢进，意志控制力下降，致使动作凶猛 , 频率加快 , 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

（ 3 ）激情犯罪中的未成年犯罪分子，文化水平普遍较低，法制观念淡漠，有的根本不知法为何物。下面这组数字，似乎可以给我们一些必要的启示：

据某基层法院调查，去年下半年，该院审判刑事案件 138 起 204 人，其中 24 起 36 人属激情犯罪，与上年同期相比上升 25.4 ％。犯罪主体多系农村青壮年，其中文盲 4 人，小学 12 人，初中 18 人，高中 2 人，均无前科，偶尔犯罪率为 100 ％。

某市检察院 1998 年所办理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激情犯罪占 83 ％，其中：小学辍学的 占 11.2 ％，小学毕业的占 31.7 ％，初中辍学的占 28.4 ％，初中毕业的占 19.8 ％，高中以上的 8.9 ％。由此可见，低文化层次的未成年人在激情犯罪中居多。这也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当前学校教育的失误。

（ 4 ）激情犯罪中，女性的比例有所增加。朝阳检察院“女子审控组”是一个全部由精英女检察官组成的全市首家专门办理妇女犯罪案件和严重侵犯妇女人身权利案件的专业化办案小组。检察官们在办案中发现，婚外恋、激情犯罪和家庭暴力成为女性犯罪的三大诱因。

与男性相比，女性情感丰富而细腻，高级神经的兴奋过程较强而抑制较弱，这一特点使得女性遇事很容易动感情，情绪稳定性较差，忽而愁上心来，潸然泪下；忽而转啼为喜 , 眉开眼笑。大多数女性杀人、伤人的犯罪都缘于一时的感情用事。许多女性暴力犯罪都有一个缓慢的积淀过程，动因往往具有强烈的情感因素，因而犯罪对象多为她们感情的倾注者。由于女性对感情过于看重，当遇到婚外恋的情况时，大多首先感到伤害，继而是委曲求全地加以挽回，当得不到回应后，性格偏激的人会将爱转化为愤怒和复仇心理，孤注一掷地选择毁灭对方及自身的方式来表达悲愤或憎恨之情。

三、激情犯罪的预防

鉴于以上激情犯罪的特点，激情犯罪的预防可从以下几点考虑：

（一）重视对青少年的心理辅导及人格塑造。

北京心理卫生协会秘书长 甄中科 先生分析说，激情犯罪说明罪犯在心理和人格上都存在障碍。比如人格中的偏执、冲动，表现出来的就是心胸狭隘、自私、多疑。当遇到不符合自己意愿的事情时，他们就会采取不可控制的、残暴的手段去解决。这种事件看似偶然，其实是其人格和心理原因导致的必然结果。

1. 由于激情犯罪的高危人群是青少年，在青少年中加强心理教育和人格塑造意义深远，特别要重视加强对那些心理扭曲的，有心理疾患和处于心理亚健康状态的青少年的救助和干预、预防。马家爵案发之后，云南大学负责心理咨询的老师曾经不无遗憾地说：“如果当时我主动和马家爵谈心，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 可是这般“遗憾”在惨案发生后才感慨，又有何用可言呢？心理咨询室必须真正负起责任！

人们需要重新审视心理教育和疏导在青少年教育中的重要地位了！

教育界的人士常说，我们培养的学生如果科学文化素质不合格就是次品，如果身体心理素质不合格就是残品。前些年，国家教委对全国大学生进行调查，发现 23 ． 3 ％的学生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南京市对中专生进行调查，发现 16 ． 63 ％的中专生有或多或少的心理障碍。从幼儿时期、小学、中学、乃至大学，国家应该建立起一整套的、连贯的心理咨询与辅导体系，使我们的孩子从孩童时期便接受良好的心理教育， 对于青年时期的学生，由于其可塑性强，因此需要有针对性地对学生进行心理疏导。中国政法大学从 2004 年 9 月新学期开始，在每个班级增加了“心理咨询员”，希望这更加有利于学生心理健康的发展。与此同时，心理咨询老师资质和数量要提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 王大伟 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西方对于青少年进行心理教育、心理辅导的人是 1500 ： 1 ，也就是 1500 个青少年就有一个心理辅导老师或者是一个专业医生。而我们国家是多少呢，有一个不太精确的统计是万分之二到万分之六。面对全社会的心理辅导与心理治疗专业人员的比例就更加少得可怜了。”并且从长远考虑，对心理咨询老师必须进行资质培训和认定，让他们定期交流业务，保证其素质的提高。

2 ．人格，即人的品格，也就是人的品性、品质问题，其形成过程是相当复杂的，既有人的兴趣、性格、观念、气质潜力等人格因素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作用，又有家庭、学校、社会环境因素及人际关系相互制约、共同影响的作用，并从而决定了一个人独特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及其态度倾向。塑造健康的人格，需要家庭、学校、社会的共同努力。尤其是家庭，家庭对于一个人的行为举止有最重要的影响，一个的品德习性受家庭生活的影响最大。国内外研究资料均表明，儿童早期生活经验深刻地影响其一生地发展。英国著名学者洛克曾指出：“我们幼小时候所得印象，哪怕是及其微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都有极重大、极长久的影响”。因此，从家庭抓起，让孩子的性格、气质、能力从小便能在实践活动中获得相应的发展，只有这样才能取得进入未来社会的护照。以分数至上来评价学生，以学业和升学压力来束缚学生，不仅有悖素质教育的育人宗旨，更严重的是，扭曲了学生身心、学业与人格的关系，妨碍了学生的和谐发展。让学生的身心发展水平和人格完善程度与其所承担的学业要求相适应，同时让学生在完成其学业任务的过程中身心得以发展、人格逐步得以塑造和完善，这是学生和谐发展的理想境界。

（二）增强社会干预，建立干预机制

激情犯罪心理的形成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在某些情境的诱发下，行为人长期不良情绪的积累超出了个体的耐受力 , 这便可能犯罪的形式爆发出来，其过程可如下图所示：从犯罪经济学角度来说，根据成本－效益原理，在上图中的“及时干涉”是犯罪预防的费用（ cost ），即国家和社会为对付犯罪而支出的成本或代价，个体获得“健康人格”是成本－效益原理中的预期的收益 (benefit) ，即犯罪及其损害的减少，按照图中假设那样，如果我们在“遇到诱发情境”至“产生激情犯罪阶段”及时加入“干涉”，把犯罪行为毁灭在萌芽阶段，激情犯罪个体便可以发生逆转 , 向着健康人格的良性方向转化，及时避免严重犯罪后果的产生。很明显，及时的社会干预以最小的成本实现了最大的社会效益。

以马家爵的案子为例，如果云南大学的老师或是马的家长能够及时、诚恳地同处于犯罪边缘的马家爵进行交谈，给予开导与劝慰 , 使其宣泄不良情绪 , 或是使激情发生转移，升华到有意义的事件上来，诸如工作、学习等，一场手刃四人的悲剧便可能及时避免。

　　（本文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 03 级法律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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