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两青年律师江苏遇难追踪报道

6 月 4 日 上午 9 点 30 分，记者如约来到北京市通州区杨庄路西果园。某居民楼一层，普通的两室一厅的房间，李德生律师生前和另外一名律师的合租房。

柔和的光线从朝南的窗户漫进并不大但很整洁的房间，桌上的百合花散发着清香，床边的写字台上下堆满了书籍和档案袋，墙上照片里那个戴着眼镜、穿着长长律师袍的憨厚年轻人笑容非常灿烂，浑然不觉屋内老父与姐姐的悲伤。

姐姐闻讯跳下火车

李德生的姐姐李晓英坐在朝南的椅子上，她是个瘦弱的南方女孩，戴着金属边眼镜，很文静，看起来不到 30 岁，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和她外貌所不相称的坚强和一种近似于孩子般的执著。

也许是眼泪已经流的太多了，对记者讲述的开始没有意料中的眼泪。“ 4 月 30 日 我就知道弟弟出事了。当天下午三四点钟，我接到一个自称是北京市司法局的女士打来的电话，说是要给德生作个调查，问了家里的住址，连门牌号都问了。”李晓英觉得有点奇怪，问对方作什么调查，对方却说也没什么事。

接到电话时，李晓英正在去往深圳的列车上。不久，李德生所在证泰律师事务所的主管赵宏宇又打来电话，证实了她的猜疑，李德生在江苏溧阳出车祸了。然而，她没能从赵律师那里了解更多，赵律师表示自己也在外地，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他希望李晓英先在家等着，明天他去安庆的家里接他们。

这时，火车刚刚驶出太湖站，李晓英不顾一切地跳下车来。

回到安庆的家中，李晓英偷偷地给在北京的表叔打电话，让他给证泰律师所打电话问德生的事情。证泰所对其表叔没有隐瞒，告诉他德生已经“走”了。表叔很快给李晓英回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表叔好一会儿没出声，李晓英就诈他：“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就是想了解一下详细情况。”表叔终于吐露了真情。

当时坐在椅子上的李晓英听了表叔的话，顿觉五雷轰顶，人就滚到了地上，手机也扔到了一边，什么都不知道了……

父亲的眼泪

当天晚上，孝顺的李晓英依然不敢把实情告诉父亲，只是说德生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没什么大事，就是胳膊骨折了，人还在昏迷中。李父非常着急，要当晚就打车去江苏，被李晓英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为由劝阻住了。

第 2 天，也就是 五月一日 ，李晓英和父亲以及另外两个亲戚包车去了溧阳。中午，两个证泰律师所的律师到了，安排了他们吃饭后说让他们等着就走了，后来一直没回来。“到了晚上，我看瞒也瞒不住了。就和父亲说了。”李晓英此前竭力压抑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的流了出来，她摘掉了眼镜，任自己的眼泪流淌着。

李晓英怕爸爸承受不住，事先打了 120 ，让他们的车和人在宾馆楼下等着。她单独来到爸爸的房间，爸爸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我就跪在他面前，说弟弟已经不在了。爸爸，你一定要挺住啊，弟弟已经走了，你可不能倒下啊。”爸爸比她想象中坚强，并没有晕倒。

“但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记忆中从未流过泪的父亲大哭起来，号啕大哭。”

一直默默在一边抽烟的李父这时走到了阳台上，背对着记者，可以明显看到他的肩部在抽动，无声的，男人的哭泣。

从女儿开始讲述开始，李父就一直坐在靠近阳台的一张椅子上，一根接一根的吸烟。他是位矮小的南方汉子，留着一个小平头。从他的眼睛里你很容易读到沧桑，还有一种莫名的挫折感，是了，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无奈的悲伤，那种令人无法直视同时他也会刻意回避你的悲伤。

预感不祥 母亲备鼠药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眼泪，李晓英继续她的讲述：“ 5 月 2 日上午 ，我们一起去了肇事司机的单位，溧阳市客运公司，同行的还有证泰所的几位律师、汪祖见的亲人等。客运公司的工作人员态度当时很不友善，我们的情绪当时也比较激动，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汪祖见的父亲和弟弟以及两个律师受了伤。”

身处混乱中的李晓英见双方无法协商，就提议去找市政府，证泰所的律师们也表示赞同。当时正在放五一假，溧阳市政府只有一位办公室储主任在值班。他在了解了情况后很重视，马上进行了协调。在他的努力下，客运公司的老总很快带着两名副总和李晓英等人见了面，态度也明显改善，进入了处理事件的正常程序。

5 月 9 日 ，李德生遗体就要火化，谁也无法对李母继续隐瞒下去了，怎么也得让她见自己的儿子最后一面啊。

将李母接到了溧阳以后，细心的李晓英同样打了 120 ，让医生和救护车在宾馆楼下等着以防意外。

李晓英刚把情况说完，李母就昏了过去。救护车马上送李母到去医院。一路上李晓英一直拉着母亲冰凉冰凉的的手。因为母亲的心脏不太好，李晓英就摸摸她还有没有心跳。一掀衣襟，母亲马甲的口袋里有哗啦哗啦的水声，李晓英将那个东西拿出来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一包液体鼠药。

等妈妈醒过来以后，李晓英就问她为什么带这东西。她说，自己早有不祥的预感，准备过来之后如果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就见儿子最后一面和他一起走。“妈妈，你不只有一个儿子，你还有一个女儿，你要是也走了，我也只好和你一起走了，那扔下爸爸怎么办？”李晓英哭着说。

还好，最后打消了李母轻生的念头。“现在还住在医院里，由我的几个姑姑轮流照顾。”李晓英说。

“德生就那么就走了，一个活生生的弟弟变成了一盒子骨灰。”李晓英的目光有些迷离。

“我们家以前住在潜山县，天柱山脚下。就是普通的农民家庭，德生作为家里的独子背负着父母全部的期望。供德生读书很不容易，现在还欠着债，但是他一直很争气，我的父母和我都一直以他为荣。”

李德生小时候不经常说话，绰号叫“大闷子”，人家和他说什么，他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你，不说话，但是心里却很有主意。还有一个绰号叫“老班长”，因为他上学早，老师为了鼓励他就让他做了班长，后来也就一直当班长。他理工科学的很好，但是最后分班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文科，他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全面发展的人。

据李晓英介绍，李德生大学毕业后，到溧阳的南渡中学当老师。半年以后，他认定自己应该成为一名律师，就开始准备参加国家司法考试。最后他以 280 分通过了司法考试，是那一年江苏的第 2 名。

为实现理想， 2004 年 2 月他“北漂”到北京做实习律师。

李德生到北京后，曾在两个律师事务所工作过， 2004 年 8 月到的证泰律师所，实习期到今年 8 月份。成为执业律师的理想最终没实现。

照片上的李德生笑容依旧，他的天堂里这天一定有雨，每一滴都是亲人的眼泪。

■事件回顾■

4 月 30 日 上午 8 点 40 分左右，江苏省溧阳市，大雨滂沱。北京证泰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律师汪祖见和李德生从溧阳人才交流中心出来，上了之前包好的溧阳市客运公司的出租车，赶赴南渡派出所。路上，出租司机为了超越前面慢慢悠悠的大货车，冒险驶上了逆行线。不料一上逆行，却发现一辆迎面而来的风神汽车已经近在咫尺。紧急制动使出租车车尾前摆，横在了马路中间。躲避不及的“风神”一头撞在了出租车的右侧后门上，车门当场被撞掉，强烈的撞击使出租车原地转了 270 度，后排座位上的两位律师被巨大的惯性先后甩出了出租车，一个摔落在车前，一个摔落在车后，肇事的出租车司机受了重伤。

事故发生后，溧阳当地的医院虽然尽力抢救，但依然无法挽回两位年轻人的生命。

当地交警 5 月 11 日 将事故责任认定书送达死者家属，认定肇事的出租车司机负全责。

肇事车辆所属单位已将前期 30 万元（每人 15 万元）赔偿款送给遇难律师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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