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法早目光　最新事实

死者未经判决　无法启动国家赔偿程序　家属索赔无期　

2005 年 4 月 27 日 上午 9 时，吉林市公安局五楼会议室。

这里正在就一起上访事件进行答疑听证。

上访人赵英田认为，他的儿子赵东波被警察违法使用枪支致死，要求赔偿 10 万元损失。

5 月 9 日 ，吉林市公安局答复：赵东波构成妨害公务罪，办案民警是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枪支失火，该民警及其单位龙潭公安分局没有任何责任。

2002 年 6 月 20 日 ，龙潭分局对赵东波作出《不移送起诉决定书》，因此赵东波未被列入法院审判范围。

之后，赵英田申请国家赔偿，遭到法院拒绝，原因是警察的行为未被有关机关确认违法。

赵东波之死

“东波出事了，你们快来！”

2002 年 4 月 8 日 晚上，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吉林省珲春市幽静的夜空。

晴天霹雳的消息，震惊了赵英田夫妇。

延边朝鲜自治州珲春市距离吉林市 600 多里，经过 9 个多小时的颠簸，赵英田夫妇于第二天凌晨 5 点到达。直到当天中午，夫妇俩才在尸检中心见到了儿子，赵东波上半身裸露着，左胸处留有血迹。

就在四年前，赵东波的大哥因交通肇事死亡，母亲孙秀兰第一次经历丧子之痛。这次，惟一的小儿子又离她而去，她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当场晕倒过去，两度入院抢救。

赵东波，吉林市轻型车厂车身厂工人， 4 月 8 日下午 4 时 许，随朋友前往龙潭区圣泽溪酒店参加邢宏彦为其母亲举办的 60 岁大寿。

令赵东波没有想到的是，邢宏彦是公安机关重点抓捕对象。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次祝寿竟然让他与家人从此阴阳两隔。

下午 6 时许，邢宏彦走出酒店，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等候在酒店外的龙潭区土城子派出所民警张中海、周春辉、徐勇三人将车拦住，把邢宏彦拽下车，民警李强用手铐将邢宏彦的右手铐住。

邢宏彦之兄邢宏卫及其妹邢冬梅等人闻讯后冲向办案民警，高喊：“把人抢回来”，并围攻民警。

办案民警鸣枪示警，这一伙人继续向前将邢宏彦抢了回去。办案民警立即又将邢宏彦抢回，并再次鸣枪示警。邢宏卫等人没有退后，继续围攻，并击打办案民警。

再一次枪声响起的时候，赵东波倒在了血泊中。

一位现场的出租车司机证实，在民警第一次鸣枪示警的时候，他身边的一个男子向他借火点烟，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枪声再次响起，他发现跟自己借火的男子倒在了地上，胸部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吸了大概三分之一的烟掉在了地上。

警方：

赵构成妨害公务罪

“我们的民警张中海可以证实，在抓捕过程中，赵东波开始位于警车左侧车门，阻止民警从侧门将邢宏彦带上车，在民警准备将邢宏彦从警车后门带上车时，赵东波又到警车后门强行扯拽张中海的衣服，并将其衣服扯坏。”土城子派出所侯长富所长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

案发当时，民警单永盛持的枪支走火，子弹从吉 OB3035 号警用吉普车里射出，击在赵东波身体左侧腋前线距足跟向上 1.45 米 的位置。

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书认定，“第一着弹点（车身）至第二着弹点（赵东波）水平距离约 90 厘米 ，足以证明赵东波当时就在案发现场，是犯罪嫌疑人，而非普通观众。”

从当地公安机关提供给记者的材料上看，民警单永盛枪支走火的原因是不可抗力。警方对“不可抗力”解释是，“单永盛右手持枪，左手拽邢宏彦上车时，被邢宏卫撞到在车厢里，造成枪支走火，子弹从车厢里射出，击中车外的赵东波……”

家属索赔无期

2002 年 7 月，赵英田找到龙潭公安分局要求对其儿子的死亡作出赔偿，由此拉开了他漫长的索赔路。三年来，他几乎每天上午八点半到下午五点，都会出现在有关司法机关。

“检察院认定我们没有过错，法院没有判决我们赔偿，”吉林市公安局宣传处刘处长说，“我们愿意给家属补偿，是从人道主义出发。其实我们这个‘先河'是开不得的。”

2005 年 5 月 9 日 ，赵东波家属得到吉林市公安局答复：出于人道主义，公安机关决定给予 34096 元（子女抚养费 33696 元，赵东波丧葬费 400 元）的补偿。

“我们当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一脸紫铜色的赵英田对记者说，“人死了不能复生，但不能给死人安上罪过，一定要洗清这个罪过。”

“我都 60 多的人了，我能无所谓，可是孙子怎么办？一辈子将被别人指指点点取笑——他的爸爸被公安局打死了。我们既要补偿又要正名！”

公安机关说了算？

中国政法学院法学家 侯国云 教授认为，在警察执行抓捕任务的过程中，任何人不得干扰。抓捕邢宏彦一案中，如果确实存在妨害公务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公安机关是不用负任何责任的。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 谢望远 教授则认为，公安机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有任何理由伤及无辜。

但是，专家分析，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已经死亡的犯罪嫌疑人可以不移送起诉，法院也可以不对已经死亡的被告作出判决。问题是，“不对死者做出判决，那是不是说死者已经构成犯罪了呢？”

记者在相关资料中发现，公安机关已经确认赵东波构成妨害公务罪。 谢望远 教授说：“这显然是没有任何道理的。未经法院判决，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宣布某人有罪。”

“法院不判，检察院不管，公安局认为有罪，家属申请国家赔偿，又必须公安机关确认警察违法，可以说，对于死者而言，他的有罪与否，就可能造成只有公安机关说了算的现象。” 谢 教授强调。

专家建议：法院也应当对已经死亡的犯罪嫌疑人进行审判。可能对于死者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是在剥夺了死者的上诉权甚至对是否有罪的知情权后，他身后家属的权益就很难得到保证，无法启动国家赔偿程序，国家赔偿也就难以实现。

①凡本网注明“本报”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法制早报，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法制早报”。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②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法制早报）”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③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 联系方式：法制早报网络部 电话：010-84710314

法制早报网络部制作 文章版权归法制早报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