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刚 发自北京 2005-05-30

高端访谈

中国税务学会副会长 安体富 教授

《福布斯》公布我们排名全球第二，这个肯定是夸大了。我国的税负跟发达国家没法比，但是我们作为发展中国家，税负应该说是偏重的

5 月 24 日 ，美国《福布斯》发布“全球 2005 税务负担指数”调查报道称，在被调查的全球 52 个国家和地区中，中国香港是仅次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全球第二个税负最轻的地方；中国内地则是全球税负第二重的地方，居于法国之后，也是亚洲税负最重的地区。

25 日，《法制早报》记者就此专访了中国税务学会副会长、中国人民大学财经学院安体富教授。

记者：《福布斯》发布“全球 2005 税务负担指数”排名，认为中国内地税负排名全球最重第二，你认可这一结论吗？

安体富：这个排行用的是税收负担指数，翻译过来叫“税负压力指数”。它用了 5 个指标，用它的指标来排，当然我们是比较高的。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我国税负不可能到那么高的程度。所以，我看显然是夸大了。

记者：采用这些指标合理吗？

安体富：它是把 5 个指标加在一起；我认为，它用的指标和计算方法不一定太合理。

首先，世界各国的税种一般都比较多，像我国有 28 种。这样，由于各国的税制结构不同，各种税占税收收入比重不同，所以就没有可比性。它们选了 5 个指标，不一定能代表整体税负的高低。

其次，它用的都是名义税率，不是实际税负。这两个之间是有差距的。比如我国的企业所得税，它用的是名义税率 33% ，但是我们国家内资企业实际税负一般认为是 24% 左右，外资企业大概是 14% 左右；还有个人所得税，它用的是最高的边际税率 45% ，但这个税率基本没用过。名义税率和实际税负不一样，和各国的征收率有关，一般来说，发达国家的征收率要比发展中国家高；所以，即使名义税率一样，实际税负我国也比发达国家低。

再次，它的一些数字和实际情况可能有出入。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社保金，我们国家社保金的征收率，全国各个省份不一样，有高有低；国务院原来有个规定大体是，企业大概 30% ，就是养老金加上医疗、失业、工伤等；个人是 11% ，这样加起来是 41% 。但是它的数字是 65% ；说我国雇主社保金是 44.5% ，雇员是 20.5% 。这样就有 24% 的差距。我估计它可能是把住房公积金也算在内了；即使加上 16% 的住房公积金，也没那么高。按它的最后结果，我们的总税负是 160 ，如果去掉 24% 的差额，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还有， 5 个指标的基数是各自不同的。比如，企业所得税的税基是企业利润，个人所得税的税基是个人收入，社保金的税基是工资，增值税的税基是销售收入；税基不同，还把它们加在一起，就未免过于简单了。

记者：那么，你认为以什么样的指标或方式计算比较合理？

安体富：我认为，税负高低，还是要用税收同 GDP 相比，是比较合理的。当然还值得进一步研究。如果用这个指标，我们就没那么高；首先没有发达国家高，更没有像瑞典、比利时那样高。

记者：依照这个指标，我国的税负是否偏重？

安体富：我的观点，我国宏观税负从总体上看是偏重的。如果把包括财政收入、企业亏损补贴、预算外收入、社保基金收入等的政府收入加在一起，这些占 GDP 的比重，我算了一下， 2004 年大概是 27.4% ；如果把制度外收入、债务收入、土地出让金收入等各种因素都考虑在内，我估计能超过 40% 。从这个角度来看，税费是相当重的，这一点，理论界、实际部门大多都承认。

另外，我们的经济增量中，被税收拿走的比较多，这叫边际宏观税率，就是税收比上年增长的部分，占 GDP 增量的比重。 1994 年到 1996 年，边际宏观税率都少于 10% ； 1998 年到 2004 年，大体是 24% ，就是 GDP 增量的 1/4 都被税拿走了，这是相当高的。增量最高是 1999 年， GDP 增量的 38% 都被税拿走了，那太高了，肯定有问题。

《福布斯》公布我们排名全球第二，这个肯定是夸大了。我们的税负跟发达国家没法比，但是我们作为发展中国家，从我国现在的经济可承受能力看等各个角度来看，税负应该说是偏重的。

记者：《福布斯》有关人士认为，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税务负担指数高是必经阶段，你认可他的观点吗？

安体富：这个我没详细研究，但是高也不能高到这种程度。按照理论界研究的弹性系数，弹性系数和经济增长的关系是这样：如果税收制度是以所得税为主体，像美国以个人所得税为主体，又实行累进税率， GDP 增长的话，税收增长肯定大于 1 ；因为适用高一级税率的人会增多。

但是我国是以流转税为主体，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最多是同比。当然我国还有个产业结构变动的情况，如果高税率的产业增加了，那当然它的弹性系数就会高于 1 。但从我国的实际来看，它的影响不至于那么大。所以，经济高速发展，税负可能会高一些，但是像我国这么高，我一直认为说不太清楚。现在有些解释不太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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