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称：当初征地建化工厂，就没有召开村民大会征得村民同意

2005 年 4 月 15 日上午 8 时许，记者赶到浙江省东阳市画水镇时，“ 4 · 10 ”事件中被砸的 40 多辆汽车全部被拖离画溪中学的操场，空留一地碎玻璃和砖瓦石块。

据《东阳日报》报道， 2005 年 4 月 10 日 5 时，浙江东阳市画水镇政府出动执法人员，清理村民搭建的竹棚，与村民发生冲突，造成 30 多人受伤，其中 5 人伤势较重，数十两汽车被砸，经济损失巨大。此次事件还造成学校停课。

因何引起如此大的冲突？记者赶往事发地进行调查。

村民称： 130 户人家一年生育 5 个畸形儿

画水镇画溪村的村民介绍，此次事件是在画水镇竹溪工业功能区旧有的环境污染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而且有毒工厂还在迁入、污染有加剧之势的情况下发生的。

距离竹溪工业功能区（原名化工区）几百米，记者闻到阵阵刺鼻的气味。来到工业功能区的南侧画溪边，记者看到，工厂的废料小山般堆放在大堤上，数根排废管道直通河道，溪水中散发着同样的刺鼻味道。村民告诉记者，最近厂子停产，污水少了，不然味道更大。村民王学民（化名，以下均同）说，画水镇的污染已经有 5 年之久，近 3 年污染加剧。方圆 3 公里之内，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的近距离村子。村民们呼吸困难，树木大片死亡，农作物减产，甚至绝收，蔬菜无法种植。原来二角钱一斤的青菜涨到了一元五角以上，去年春节前后，竟然达到 3 元多 1 斤。而村民的补贴一年才 80 元钱。

王学民随手指向工业功能区东南方，记者看到一大片枯死的水杉树。“足有几千棵树，按每棵损失 300 多元计算，就是几百万元。”关于自家的损失，他算了一笔账，说他家一年至少损失 5000 元。原来的水稻可以种双季，现在只能单季，损失 1000 多元；果园已经无法成熟，损失 3000 多元；菜地不产菜，吃菜靠买，每年至少 1000 多元。” 王学民特意告诉记者，“经济损失还好说，现在我们的健康也成了问题，甚至生育都困难了。画溪村天明队在 2004 已经发生了 5 例畸形死胎现象。”

记者随即前往天明队。

据村民蒋花的婆婆说：“ 2004 年农历 6 月，蒋花经过检查，发现胎儿大脑畸形，只好堕胎。护士长说胎儿大脑畸形，与空气污染有关。”据了解，村民黄玉在 2004 年农历八月生下的孩子不哭不眨眼毫无表情，几天后死亡。

村民王文革说：“死亡的孩子还好办，尚在的孩子健康让人担心呀！化工厂、农药厂在夜里排出大量的废气，难闻刺鼻又刺眼，特别在闷热的天气，化学气体不易飘散，有时刺激得孩子们睁不开眼睛，泪水直流。我们大人心疼啊！污染，让镇上的小孩子们咳嗽感冒的特别多，而且特别难治。”

距离竹溪化工区最近的单位就是画溪中学，只有几十米远，学校有 500 多学生。据该校学生介绍，“空气臭的时候，只好把窗户关起来，捂着嘴巴上课。学生的饮水也成了问题，井水有难闻的味道，还有颜色，很难喝，条件好的就买矿泉水，不好的只能继续喝。”

村民王华反映，近 3 年来，大的污染事故发生了 3 起，大片的蔬菜、水稻和树木死亡，西山村的王迎宏是个苗木大户， 3 年来他的苗木已经死了一万多株。农民们获得三十八万元的赔偿，画水镇农民每个人只有十几元钱。而污染对于方圆十公里的生态环境的破坏，无法计量。

据村民介绍，东阳市素有“歌山画水之地”的美誉，曾经是土地肥沃、山青水绿、民众富裕的好地方。村民王学民说，当初建立化工厂征地，没有征得我们村民的同意。自从污染出现，我们村民就开始向画水镇反应情况，但是没有结果；我们继续向东阳市和浙江省反映情况，还是没有结果。

工厂领导：损失是天气造成的

那么，污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4 月 16 日下午，记者来到竹溪工业功能区采访了村民反映比较强烈的厂子中的两个。

东农化工有限公司值班的领导（应其要求隐去名字）接受了采访。他否认环境污染与该公司有关：“我们公司是国营企业，环保肯定没有问题，否则我们就不会生产。每年我们投入的环保资金数百万元，而且我们严抓环保，加之环保局经常性不间断地进行检查，厂子根本就不能存在环境污染，我们厂子的空气检测结果是合格的。”

对于村民的指责，他说：“有些农民知识层次较低，认为只要有化工厂，就没好事儿。其实有的厂子只是因为事故才有污染，平时是没有事的。”他指着厂子里的树木说：“如果污染严重，这些树木能如此绿？”关于树木和蔬菜死亡的情况，他手指敲着桌子说：“那是因为天气，而非污染。因为今年气温持续走低，所以导致如此结果。”

记者随后来到了迈克斯（东阳化工有限公司），向 4 位正在门卫室打扑克的妇女说明了来意，她们异口同声地说领导都不在。记者进一步说明了采访目的，其中的一人终于开始打手机。几分钟后，主管安全的一位领导向记者介绍了他们公司的环保情况。他说：“迈克斯的废水都是经过环保处理的，然后储存到大池子中的，而且至今大池子没有满，还没有排放，所以不存在水污染；我们不存在废气，所以不存在废气污染；我们的废渣都在环保的标准下进行焚烧处理，所以也不存在废渣污染，因此我们也没有环境污染问题，而且我们还是东阳市环保先进单位。在‘ 4 · 10 '事件中村民打着反对环境污染的旗号，我们不知道实质原因是什么。”

镇党委书记、镇长踪影难觅

4 月 16 日下午 2 时许，记者从画水镇党委书记和镇长主管的某单位查找到了他们的手机号码，因为是休息日，决定电话采访。记者拨通了书记的电话，当记者说明要就环保问题进行采访时，被对方告知“打错了！”记者仔细核对号码，证明没有错拨。记者又照单拨打了镇长的电话，传来的还是“打错了！”的声音。记者身边的竹溪工业功能区某厂的张某说：“处理‘ 4 · 10 '事件，他们很烦的，哪里有心情接受采访！”

环保局：企业废水排放达标

4 月 15 日，记者来到东阳市环保局，被告知局长、副局长等领导去省里汇报工作，监察大队领导正在陪同国家环保局的检查工作。后来该局宣传部提供了一份《东阳环保和竹溪工业功能区环保工作情况》的材料（以下简称《情况》）。

《情况》介绍：竹溪工业功能区现有企业 13 家，均经环保部门审批。几年来企业共投入环保资金 2000 多万元，企业废水基本做到达标排放，化工企业建有尾气吸收或处置设施。

该文件同时指出：在 2004 年 8 月到 2005 年 4 月，环保局依法对竹溪工业功能区现有企业执行环保法律法规情况进行多形式的监督检查，对违法情况进行了依法查处。

当地媒体： 13 家企业只有 7 家通过环保验收

浙江卫视《新闻观察》 6 月曾经做如此的报道：浙江东阳画水镇共有 13 家企业的化工区，只有 7 家通过了环保验收。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化工区内居然有一家企业是无照经营。这本是一家油脂厂，可是，老板赵伟擅自更改企业经营范围，从事起工业废料加工。在非法生产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氟化氢，东阳市环保局测定正是这种气体导致了农作物和树木的死亡。环保局对这家企业多次处罚，勒令停产，但是，农民反映，这家企业仍然在偷偷生产。除了无照经营的这家以外，区内还有五家厂子没有通过环保验收，其中两家在“试生产”的名义下开工，另外的三家也在偷偷生产，这些企业都不具备达标排放的条件。

七家通过环保验收的企业情况又如何呢？据调查，生产设备较为完善的东农公司多次出现事故性的污染气体泄漏， 2002 年有案可查的就有四起。环保局有关负责人指出，包括东农公司在内的化工区里的一些企业为了节省成本，放着环保设施不用，直接向空气和江河里排放污染物的现象是存在的，但是，由于监测手段和人手不足，查处有难度。

东阳市：着手处理该区环保问题

2005 年 4 月 12 日，东阳市政府召开第 23 次市长办公会议，专题研究竹溪工业功能区环保问题。

会上，东阳市环保局有关人员提出了画水镇竹溪工业功能区企业整治处理建议方案。东阳市领导陈丰伟说，在发展中，要十分重视环保工作，严格控制污染物排放，把排放量控制在标准之内，那些高能耗、高污染的企业不符合今后的产业发展方向。在积极发展主导产业的同时，对于那些无法达标排放的化工企业，该关闭的坚决关闭，该转产的责令转产，这样不仅能优化发展环境，也有利于经济健康发展，有利于社会稳定和谐。

据悉，同日，画水镇成立了环保义务监督小组。

村民王盼说：“我们村只是盼望环境能尽快好起来，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空气是新鲜的，那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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