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毒奶粉”事件核心人物高正

农民、高中文化、 30 岁、山羊养殖户、两个孩子的父亲、安徽阜阳市太和县三堂镇……这一系列的信息指向的对象，“草根性”显然是适合描绘的核心词汇。农民青年高正没有想到的是，他为了挽救自己儿子生命的朴素冲动而第一个举报劣质奶粉，会掀起了一场震惊全国的“阜阳奶粉事件”，而他也因此“忽然”成了一个维权明星、媒体明星。

与众多草根明星一样，“明星”的闪光点迅速被商业资本看中，这无疑是草根明星的附加价值，具有无庸置疑的积极社会意义。而在考察时代断面的记录文本中，催生草根明星的社会土壤因为草根明星们的存在而找到了恰当的叙事载体。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是这个时代的标本。

庶民的胜利

在媒体的张扬下调动的社会力量，在高正作为一个普通农民战胜对他来讲强大得多的劣质奶粉利益群体的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这是一场“庶民的胜利”。

4 月 15 日，安徽阜阳劣质奶粉事件核心人物高正的官司一审判决，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被告马大成、刘洁、高建、张军、路玉成、刘家显赔偿“大头娃娃”韩奥强 6.1 万余元，其中精神抚慰金 4 万元。

原告韩奥强是高正的儿子，因第一个举报劣质奶粉而揭开震惊全国的“劣质奶粉”黑幕的高正，在 2004 年度被媒体评选为“十大法治人物”。

“成为”明星后生活发生显著改变，已经在上海的写字楼里上班的高正，在拿到了儿子的诉讼判决书时，回归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朴素感情，“心潮澎湃，难以平静”。巧合的是，此时，恰逢举国震动的“大头娃娃”事件发生一周年。

举报劣质奶粉的最先动机，其实是为了挽救亲儿子的生命这一先天朴素的父子亲情。“一直说奥强是我妹妹的孩子，其实也是我的孩子，过继给了妹妹的。”高正向记者说，韩奥强其实是他的亲生儿子。在韩奥强出生之前，高正已经有两个孩子，后来妻子又再次怀孕，而妹妹却一直没有生育，因此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过继给了妹妹。

“ 2003 年 10 月下旬，孩子开始发烧、拉肚子，后来突然发展成腹部肿胀。我就把小奥强接过来，送到阜阳第一人民医院。刚进门诊室，医生看了一眼就说，又是一个被劣质奶粉害的。他还说，之前医院已经收治了几十个类似的婴儿，全是喝劣质奶粉引起的，有的已经死亡。”

韩奥强于 2003 年 8 月 6 日出生后第十天起，即开始食用“伊鹿”牌婴幼儿奶粉，孩子的问题既然与奶粉有关，那么其他的孩子如果使用类似奶粉，也可能导致相同结果。高正敏感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群体事件，随即投诉有关部门。

这就是后来轰动全国的“安徽阜阳劣质奶粉事件”，国务院组成专门调查组对此事进行调查。经国务院调查组核实，阜阳市因食用劣质奶粉造成营养不良而死亡的婴儿共计 12 人。其中，阜阳市政府先前公布的 13 人中， 3 人分别死于其他疾病，本次又新核查出 2 名婴儿因食用劣质奶粉导致营养不良而死亡。查获的 55 种不合格奶粉共涉及 10 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 40 家企业，既有无厂名、厂址的黑窝点，也有的是盗用其他厂名，还有证照齐全的企业。此事的最终结果是刑事拘留 47 人，留置审查 59 人，宣布正式逮捕 31 人，依法传讯 203 人。

在媒体的张扬下调动的社会力量，在高正作为一个普通农民战胜对他来讲强大得多的劣质奶粉利益群体的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这是一场“庶民的胜利”。从高正的角度看来，此事基本上算是圆满的划上了一个句号，他告诉本报记者，“这件事情能够取得这样的结果，对于我个人和家庭都很重要，只要能拿到钱，此前欠别人的几万元块钱也可以还上了。”

高正本人由于坚持不懈地追踪此事，一时间成了名人，各种颁奖和荣誉接踵而至，高正的形象很快从毒奶粉事件扩展开来，成了打击伪劣产品、彰显社会正义的代言人。

忽然名人的社会评价

获得媒体和社会的高度赞誉以后，回到家乡的高正收到了家乡“部门”和民间差别巨大的“二元评论”。

高正的外表显然已经跟传统意义上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不一样了。穿着西装，谈吐流畅，笑声爽朗。高正说：“中央电视台去我家拍片子的时候，非要让我找件农民的衣服穿上。没办法，我只有找乡亲借了一件。”

高正 18 岁就离开老家外出打工，开过金矿，做过建材生意，积蓄了一些钱，但事情发生时他刚刚在老家投资开了一个山羊养殖场，把钱全花了，可为了救孩子，他又向人借了一些。在毒奶粉事件发生之前，高正的形象是一个头脑灵活、见过世面的活动分子。

毒奶粉事件给高正的人生带来了革命性的改变。一方面，他从一个小康之家变为负债累累；一方面，他从一个农村青年变成了一个社会名人。高正告诉本报记者：“这种改变让我感觉比较晕。”家庭的困境急需突破，而明星的价值应该怎么实现，高正一时迷失了方向，他说，自己是一个“谨慎”的人，“尤其在没有钱的时候，更要谨慎。”

不管他愿不愿意，此时， 2004 年度中国十大法治人物、十大维权卫士、央视年度经济人物奖候选人，一顶顶的光环让高正不得不面对他的新的社会身份。而这其中，来自企业的、当地部门的和民间评价，调子不一，耐人寻味。

获得媒体和社会的高度赞誉以后，回到家乡的高正收到了家乡“部门”和民间差别巨大的“二元评论”。用一当地位官员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对他不是很了解”。就连当初高正送检奶粉时，主动提出给他减免费用的阜阳市疾控中心，谈起送检奶粉的经过时也推托“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很多大头娃娃的家属前来感谢，或者打来电话表示感谢，更不同的是，很多乡亲一旦遇到麻烦，也开始来找他投诉，求他“想想办法”，他的能力被放大到了合乎民间英雄的地位。

高正本人对被动分裂的人生感到苦恼，他说：“现在大家都拿我和熊德明做对比，我想我们还是有很多区别的。不过我觉得我们都是‘ 悲情人物'，我们能出名真的是种悲哀。其实你说谁不希望过风平浪静的生活？我现在最渴望能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可是现在媒体已经把我推到了前台。我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大麻烦，当初就不把自己的真名告诉记者了。”

高正感觉自己已经被剥离了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乡土，无法在这个环境中像“真正的高正”一样生活下去了，他决定离开家乡，再次出走，去“寻找自己的位置”。

草根明星的位置

“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要太明确的目的性和功利性。

“我不想靠我的名字吃饭。”高正说。他声名鹊起后，曾有几家奶粉厂商开价 50 万元，想请他做形象代言人，但被他拒绝了。“每个人社会立足点不同，阜阳奶粉事件是很严肃的事情，我不愿意成为商家盈利的工具。” 高正的这种想法，最根本的动机还是一再被他强调的“谨慎”。理由是，如果仅仅靠现在的名声而不是真正能力吃饭，名声淡去之后将无所适从。

高正认为，一个企业不会白养着一个人，拿多少工资总要能够体现多少价值。在拒绝了多家公司的高薪邀请之后， 2005 年 1 月 11 日，高正来到了上海。这一次，决心要靠自己的能力做事情的高正仍然不能脱离媒体的影响，上海家饰佳公司看到上海某媒体对高正的报道后，向他发出了邀请。

“我没有马上答复他们，而是准备回家商量一下。另外，我进公司后，也没有马上和他们签约，而是给了自己 3 个月的时间，在公司学习考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胜任。”

2005 年 3 月 5 日，高正终于与家饰佳公司签定了劳动合同，职务是服务增值部的“督导”，工作内容是在商场进行巡查，以维权者的身份处理一些售后服务问题。

这份工作的收入是“几千块钱”，跟上海的普通白领差不多。高正并不否认这份工作的获得与传媒力量之间的关系，但是他认为这是自己的比较恰当的位置，对于这份工作，他感到“很快乐”。

高正更希望自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要太明确的目的性和功利性。因此他对有人称他为“王海第二”非常反感。“我不认识王海，所以我也不方便评价他是非，但是我绝对不是他！”

高正觉得职业打假人与职业维权人不同，“虽然都是为消费者服务，但我不为自己，也不为炒作。说实话，当初也有不少网友建议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名字注册一个网站或者电话，靠为消费者维权赚钱，但是我自从接了这个工作后我就打定主意绝不做秀。如果我为了钱，我完全可以去做代言人，更何况我现在也缺钱。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做些事情。”

现在高正每天早上 9 点上班，晚上 5 点下班，力图使自己淹没在广大的上班族群中。谈及将来，高正表示他暂时还没有想得太远，“首先孩子的命留下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然后是希望能够顺利地拿到判决款，最后是把眼前的事做好，争取将来把家搬到上海。”

高正简介

2004 年年初，安徽省阜阳地区农村出现了众多“大头娃娃”，部分婴儿相继死亡。经调查，罪魁祸首是婴儿们食用的劣质奶粉。经媒体曝光后，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打击劣质奶粉、维护食品安全的行动。掀起这场全国范围内的打假风暴就是被人称为“举报阜阳劣质奶粉事件第一人”的高正。一位普普通通的年轻农民，从为儿子讨说法到最后锲而不舍地为更多孩子不再受害而奔波，他的转变朴实而伟大。高正被授予众多光荣称号： 2004 年度 CCTV 经济年度人物社会公益奖提名、 2004 年 CCTV 全国十大法制人物、 2004 年全国十佳维权卫士、 2004 年度风云人物之社会公益奖，目前担任全国“质量万里行”社会质量监督员……他因无私无畏的高尚品德和忠诚奉献的顽强拼搏精神，树立了一个正直、勤奋、拼搏，敢于同违法犯罪作斗争，为护法维权事业奉献的榜样。

链接

湖南株洲再现大头娃娃

株洲市卫生执法监督部门 4 月 8 日向媒体透露，株洲市发现了一名因食用劣质奶粉而导致的“大头娃娃”。

据报道，漆勇明是株洲市石峰区龙头铺镇龙潭村人，他的女儿敏敏（化名）去年 10 月 17 日出生时体重 3.4 公斤。漆勇明到附近一家小商店购买了内蒙古呼伦贝尔北雪乳业有限公司、泰顺鹿源乳业有限公司联合生产的“正蒙黄金搭档”奶粉，连续给女儿吃了 4 个月共 20 多包。今年 2 月，漆勇明夫妻发现敏敏食欲降低，无法站立，头发也逐渐稀少，脸部浮肿。 2 月 26 日，孩子被送往株洲市妇幼保健院，经治疗好转已出院，但还需长时间的疗养。

3 月中旬，获悉情况的株洲市卫生执法监督部门在漆勇明购买奶粉的小商店封存了数包同批次奶粉。经检验发现，该奶粉蛋白质含量为 1.74 ％，脂肪含量为 12.8 ％。而根据我国现行质量标准， 0-6 个月的婴儿奶粉蛋白质含量应为 12 ％ -18 ％，脂肪含量应为 20 ％以上。他们已向市（县）区卫生部门发函，要求对“正蒙黄金搭档”奶粉进行清查，严禁其在市场继续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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