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行高层地震折射中国金融反腐决心

张恩照的“一日双辞”与郭树清“空降建行”，在两天内落地完成。有人士评论说，在建行上市的敏感期内令张去职，显示出中央高层对金融反腐的决心。

种种迹象表明，建行年内上市的脚步，并未因“张恩照事件”而被打乱。实际上，更多人倾向的意见是，这恰恰是为上市扫清障碍。

临阵换将，恰如一场疾风骤雨。

3 月 16 日，张恩照因“个人原因”辞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和董事长职务的请求获准；建行新任董事长选举产生前，董事长职权由常振明代行；同日，张亦因“个人原因”辞去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董事长职务。 3 月 17 日，中组部宣布中央关于郭树清担任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的决定，如无意外，郭未来担任建行董事长应无悬念。

张恩照的“一日双辞”与郭树清“空降建行”，几乎没有留给外界太多余地，便在两天内利落地完成。

此前，坊间关于“建设银行董事长张恩照涉嫌经济问题被双规”的传言已有一段时日。

“作为独立董事，我在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到现在为止，我认为，建设银行发布的新闻稿，已经把目前可以披露的信息进行披露了。”建行独立董事、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国际贸易与金融系主任宋逢明教授对《法制早报》记者的这一表态，并未明确否认张被“双规”；这意味着，目前的情势，或许只是暂时告一段落。

回顾今年 1 月 20 日，张恩照在建行全行工作会议上提出： 2005 年是建行加快向现代股份制商业银行转变的“变革之年”，也是进一步深化股份制改造，转换机制，争取公开上市的“关键之年”。话犹在耳，张恩照这位建行的“关键人物”，却在建行的“关键之年”，出了“关键之事”。

对此，国家开发银行专家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王大用对《法制早报》记者称，“即便（张恩照）没有什么经济问题、腐败问题，建行的最高负责人突然换将，说明治理结构还是有问题，投资者肯定会对投资价值形成不良判断的！”

业内人士评说，在建行上市的敏感期令张去职，显示的却是中央高层对金融反腐的决心。

个人原因，还是双规？

3 月 16 日上午 10 时 40 分，新华网的一则快讯，令张恩照的传言浮出水面，“张恩照因个人原因辞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和董事长职务”。

当天上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暨 2005 年第一次会议在京召开。参加此次会议的，包括建行的 11 位董事。建行原有 13 位董事，除了涉事的张恩照外，独立董事、日本新生银行董事长兼 CEO 八城政基也没能参加。

这从侧面透露出此次会议的召开颇为紧急。但在会前，建行董秘与八城政基取得联系，八城董事表示同意会议有关议案。

这份议案，即是“批准张恩照先生因个人原因辞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和董事职务的请求”，会议决定，在新董事长未选举产生前，由建行副董事长、行长常振明代行董事长职权，以上决定于 2005 年 3 月 16 日生效。会议同时决定将中央汇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议案提交股东大会审议。

当天，本次会议的部分内容即被建行公布。对于当天的会议，建行独立董事宋逢明教授不愿透露更多详情。

建行宣传处有关人士也告诉《法制早报》记者，他目前所能提供的，也只能以建行网站当天发布的新闻稿那一口径为准。记者联系到了建行某分行行长，他也表示：“很抱歉，我对你提的问题不能提供什么。”

但是，建行有内部人士却透露说， 3 月 10 日晚，张恩照在家中被中纪委工作人员带走。次日，建行内部即传达了张恩照已被“双规”的消息。

有接近中组部的人士向《法制早报》记者表示，此事应还在调查，而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外界不可能知道更多，因为“纪律强调得很严，不到统一口径对外公布的时候，谁也不可能知道”。

对于张恩照被“双规”的原因，坊间有多个版本。其一，是张恩照可能与周正毅案有牵涉，并被卷入其中；其二，在建行信息化和数据大集中过程中涉嫌贪污，接受某外资 IT 企业的贿赂；其三，在建行引入战略投资者过程中接受了某外资金融机构 100 万美元的贿赂；最后一种说法，是张的经济问题与其家属涉嫌经济犯罪有关。

就在 3 月 16 日，新浪财经还曾援引媒体的报道称，“张恩照去职事件，起因可能是被上海的外资机构举报”。

央行的一位官员在接受《法制早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对于目前流传的种种小道消息，他无法评论，而且，央行目前也未就此事进行过内部通报。“到现在为止，我们所知道的，确切原因就是新华社发的，张恩照因为个人原因辞去董事长职务。”

“个人原因，（很多腐败事件）都是个人原因，个人原因这个词涵盖很宽的。”一位市场人士对《法制早报》记者说。很显然，他并不认同这样的解释。

会否波及上市？

张恩照突然去职，无疑为建行上市带来了难解的影响。

按照建行的初步计划，该行准备今年第三季度在香港主板上市，保荐人确定为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花旗集团和摩根士丹利，集资金额为 50 亿至 100 亿美元。张恩照同时兼任保荐人之一的中金公司的董事长。

在中央动用外汇储备对中行、建行注资后， 2004 年 9 月 21 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北京挂牌成立。之后，建行在股份制改革的试点中涉水前行。

回顾这些，国家开发银行专家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王大用首先还是肯定了张恩照所做的一些贡献，“去年张恩照定的一些方针，有些最后基本已经定下来了。”但是，他认为，这会对建行上市产生负面影响。

首都经贸大学教授刘纪鹏干脆直言，张恩照在建行已工作 40 年。建行在 IPO （首次公开募股）之前董事长却涉嫌腐败辞职，无疑会对建行的上市产生影响。他认为，中行、建行两行上市目前急不得。

持同样看法的，还有美国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终身教授陈志武：“如果社会的外部监控机制没办法发挥作用，国外的投资者会因此而对建行有看法，所以有些就不想去投资，不去买它的股票，这一点都不奇怪。”

陈志武教授认为，任何一个社会出这样的事情本身并不奇怪，“就算在美国，也有世通这样的事情。当然，差别或许在于纠错机制上”。

但是，也有市场人士认为，此事或许不会对建行上市产生影响。

中央财经大学证券期货研究所所长贺强就表示，张恩照若是因为个人的经济问题而被调查，那么事件对建行上市影响不会产生大的影响。但是，不排除事件确实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投资信心会受到打击。

建行上市脚步未因　张恩照事件被打破

爆发于敏感时期的“张恩照事件”，显然另有深意。

建行的工作人员透露，目前，准备海外上市的建行正在接受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该项审计原定本月结束。

种种迹象表明，建行年内上市的脚步，并未因“张恩照事件”而被打乱。实际上，更多人倾向的意见是，这恰恰是为上市扫清障碍。

这种分析不无道理。近期，国内连续数起的银行大案，引起海内外的广泛关注；其中相当一部分案件的爆发，与腐败不无关系。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反腐举措，国有商业银行海外上市的难度显然会加大。

准备海外上市的建行，由此成为海内外关注的焦点；其掌门人的一举一动，效应极有可能被放大化。由于中央倾注了大量心血及资金，且建行股份制改造效果不错，所以，其海外上市被各界寄予厚望。

此时，如果“外资机构举报”等的说法属实，高层肯定会迅速采取行动，以免陷于被动。按照建行某高管的说法，张恩照被“双规”是 3 月 10 日，时值全国“两会”期间，这或许很能说明问题。

在评价“张恩照事件”得以及时见诸报端一事时，陈志武表示：“（以前）不可以报道这个、不可以报道那个，这对那些违规者来讲是求之不得的，正好可以把他们保护起来了。保护起来的结果，按照我们经济学的说法，就是带来了绝对的道德风险。保护起来，那你鼓励的是什么？是让那些行贿、受贿和有其他违规行为的人，以后再干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有任何的含糊和犹豫了。”

由此，陈志武对建行的海外上市给出了颇高的评价：“建行还是要到海外上市。海外上市的好处，是可以让中国国有商业银行作出一些改变，没有这种压力，是改变不了的。”

曾入选“ 2004CCTV 中国经济年度人物”的张恩照，在形容自己 2004 年为推进建行走向国际资本市场的工作状态时，用了这样一句话“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如今回望，张恩照最终没有迈过深渊、趟过薄冰；而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个人原因”。

中国建设银行　开启“郭树清时代”

出人意料，却是一招妙棋。

3 月 17 日，在外界对建行董事长人选进行猜测时，中国建设银行党委先后召开了党委会和党委扩大会议，中央组织部领导同志在会上宣布了中共中央关于郭树清同志担任中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的决定。

此前，郭树清的身份是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

郭树清表示，建设银行正处于股份制改造和发展的关键时期，决心和全行员工一道共同努力奋斗，把建设银行的改革与发展事业推向前进。

对此，常振明代表中国建设银行党委全体成员表示，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

他说，中央决定派郭树清同志来建设银行工作，充分说明了中央对建设银行工作的高度重视，对稳定全行思想，保证建行股份制改造和各项工作有序开展，有着重要意义。

这一消息，显然让人们既惊且喜。就在 3 月 16 日下午，《财经》杂志透过新浪发布消息称，建行新任董事长的人选有三：身份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他们分别是李若谷、吴晓灵和苏宁。

就在郭树清“空降建行”的 17 日，部分媒体还在公开报道《财经》杂志的这一说法。

如今，郭树清出任建行新任董事长，或许只是个程序问题了。

对于中央最终选择了郭树清，业务人士认为此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经过“张恩照事件”的冲击后，这样的结果也许是个好事，尤其是换郭树清上去，如果他能做董事长，郭能够带来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尽管并未同郭树清直接打过交道，但一直活跃在国内外金融圈的陈志武，多次听人谈起郭树清的一些事情，“我觉得郭还是蛮好、蛮适合的一个人，这样的话，可以给建行带来一种全新的氛围和文化”。

联想到 3 年前，张恩照接替的前任——原中国建设银行行长王雪冰，最终因受贿 115 万元人民币而被判刑 12 年，建行或许确实需要一种全新的氛围。

“当然，这还需要其他方面文化的配合。”陈志武说。

张恩照其人

从 2002 年 1 月出任建行行长到 2005 年 3 月离职，张恩照掌舵中国建设银行三年零两个月。因为处事低调，张恩照一度被舆论称为“实干家”，但在一些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的专业人员看来，张恩照的三年并不是外界看到的这般平静。

张恩照，男， 1946 年 12 月生，山东莒县人，复旦大学金融管理专业毕业。

1984 年 7 月任中国投资银行上海分行副行长、党组成员；

1986 年 1 月任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副行长、党组副书记（主持工作）；

1987 年 6 月任行长、党委（党组）书记；

1999 年 9 月任中国建设银行副行长、党委委员；

2000 年 2 月任中国建设银行副行长、党委副书记；

2002 年 1 月，王雪冰被免职后，张恩照接任中国建设银行行长、党委书记；

2005 年 3 月 16 日，因个人原因辞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和董事长职务。

法律应敬畏生命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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