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户籍制度中，除了城镇居民与农民，谁听说过第三种户籍称呼？定销户——产生于上世纪 60 年代特定历史时期的特殊户籍制度，在浙江温州延续到今天。他们没有被选举权、没有土地承包权、没有享受村集体收益的权利。至今还有 7.44 万余名。

定销户的特殊身份

3 月中，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镇南村。穿过一片繁华，在一座破落的老平房里，定销户姜祥武对于自己的“户口成分”十分的感慨，“我们是当地村民，有承担治水建绿等村提留乡统筹费的义务，但又没有土地，既不是居民户口，也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历史上，我们没有享受到城镇居民的待遇，现实中也不能享受农民的权利，甚至一些公民权利也被无故剥夺。”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经济困难时期，为响应国家号召，一部分国家工作人员、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的职工从城镇下放到乡镇周边农村，他们的户粮、户口关系转到了农村。户口所在村上缴相应公粮，再由国家参照居民的定量办法，核定到户，给予粮食计划定向供应。因为吃上了定量定向销售的粮食，这些下放人员以及他们的家属、后代在当地被称做定销户。

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 1979 年，为了解决下放人员的口粮向题，温州市地委办公室下发了 25 号文件，对“农村定销人口”的身份作了 “仍是农村户口”的界定，实行”一年一定”的粮食供应办法。

“由于定销户没有承包地，不是当地经济合作社的成员，不能享受本村村民的同等待遇。定向销售的口粮只有城镇居民的一半，而价格又是城镇居民的一倍以上，定销户的生活比较艰苦，但毕竟也算有了一项保障。”姜祥武说。

1992 年国家计划供应粮的取消，定销户政策在实质上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

“到了 2001 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早在两年前已经结束，没有了定销粮的定销户仍然没有分毫的土地！”他们成了被遗忘在现行户籍制度之外的“黑人”。

据温州市农办的资料显示，像姜祥武一样饱尝没有承包地之苦的定销户，有据可查的有 7.44 万人，主要分布在鹿城、龙湾、瓯海、乐清、永嘉等三区两县。

非农非居成“黑人”

定销户林华对记者说， 1992 年 7 月，我与同村农民女青年陈晓飞结婚。婚后，村集体立即取消了陈晓飞的村民待遇，收回了土地等，理由是嫁给定销户了。

外嫁女自动成为“定销户”并非陈晓飞个例。据记者走访了解，在当地，不管是任何居民还是农民，只要与定销户发生了婚姻关系，该女子原先在娘家的待遇即自动取消，无奈之中，只好将户口随夫，不自觉地成了“黑人”。

定销户蔡西华所在的集体企业解散时，党组织关系要求退回籍贯所在地双屿镇营楼桥村。没想到村里告诉蔡西华，“因为你是定销户，党组织关系不予转入。”

“定销户”无法享受的各种权利不一而足，最核心的权利是牵涉具体利益的当地村民待遇。

定销户陈永贵说，“儿子陈学敏在 90 年代中考时，曾名列瓯海区前茅。因为定销户的身份不能被录取到县城重点中学，只能到乡下的中学就读。孩子的身心因此遭受重创，从此一蹶不振，在后来的高考中落榜，至今在街边摆饭摊度日。”

大多定销户都没有宅基地，住房普遍困难，很多定销户还住在土改时的房子里。

龙湾区永中街道镇南村支部书记张玉祥说，“镇南村全村人口 3290 人，其中定销户 380 余人，是温州定销户最为集中的村。原先一千多亩的地，现在只剩二十来亩土地了。由于村级经济富裕，固定资产上亿元，利益分配的矛盾更是显得突出。”

张书记说，“大部分村民认为，村集体资产是二十年来用村民的共同财富长期滚动发展起来的。而定销户长期从事二三产业，不参加农业生产，如今要求与村民同等共享集体财富，村民心理上没法接受。”

“村民待遇”困难重重

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定销户问题矛盾的焦点，都指向土地承包。对于历史遗留的定销户问题，浙江省、温州市领导也十分重视，先后作过专门批示。省、市及相关市县区政府先后也出台了不少指导性文件，但为何都没有发挥实质性的作用呢？

一位不愿具名的温州市官员指出，政府欲解民困，但又难以着力，欲决而难决。经济发达的温州市寸土寸金，随着城市化建设的快速推进，很多乡镇都划入了市区范围，土地价格飞速上涨。在永中街道，房产均价达到每平方米七千元以上。围绕着土地，各种利益和矛盾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既得利益团体。为维护其利益，他们自然要以种种理由反对改变目前的利益格局。

当地一位官员表示，“由于定销户人员众多，全市有 7.44 万人。近年来，定销户转为‘非农'也为数不少，部分定销户也已经转为农村集体经济成员，有待处理的定销户大概还有 2 万人左右。如何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经过请示浙江省政府，省领导作了专门批示，市委市政府农办下发了（ 2004 ） 2 号文件，强调不能歧视‘定销户'，他们应该享受村民同等待遇，由所在村根据集体经济情况，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

而这些想法在现实中困难重重，定销户代表黄丽生说，“所有文件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面前都碰了壁。《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定销户在村民中的比例较小，有些村庄仅有几户定销户，在温州市定销户最多的村也不足四百人，占村总人口的 10 ％强。落实农村定销户的待遇，很难通得过村民会议 2/3 以上的认可。”

出路在哪里

2004 年 2 月，镇南村村民陈晓飞及其子女把村委会告上了法庭，要求落实口粮田。陈晓飞诉称， 1992 年她嫁给同村的林华后，村委会以陈晓飞的丈夫林华是定销户为由，拒不落实三原告的每人 2.5 分面积口粮田，以致于不能享受因口粮田征用而产生的经济利益。

据陈晓飞回忆， 2004 年 3 月，法院以落实土地政策“不属民事诉讼”范围，作出了“不予受理”的民事裁定。

在温州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陈晓飞落实口粮田的要求再次被拒绝。仲裁委的工作人员对陈晓飞说，上面有规定，对定销户的土地承包仲裁一律不予受理。

就在温州各地定销户一筹莫展时，从永嘉县瓯北镇传来定销户如愿享受当地村民同等待遇的好消息。

率先作出友好姿态的瓯北镇龙桥村，是永嘉县经济强村，村人口 3192 名，村集体资产总值近三亿元。龙桥村村委主任张大丰说， 2004 年 7 月，村两委、村民代表经过反复磋商，开了近二十次协调会议，最终 28 名村民代表全部到会投票，有 20 多人同意通过了定销户补偿方案，今后集体经济利益的分配、社会保障、联建房等，定销户与村民相同。

在定销户余光荣的手上，记者看到了龙桥村 90 多名定销户的第一次土地分配表：每人 0.34 亩，每亩 13000 元。

法律应敬畏生命的尊严

①凡本网注明“本报”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法制早报，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法制早报”。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②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法制早报）”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③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 联系方式：法制早报网络部 电话：010-84710314

法制早报网络部制作 文章版权归法制早报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