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型是痛苦的　但不转型会更痛苦

阜新，一座因煤而兴、因煤而衰的资源型城市。

随着煤炭这一主导产业的衰退，加之连年的严重旱灾，阜新经济陷入了困境。

下岗职工占到全市职工总数的 3 成以上，农村贫困和返贫人口超过了农村人口的一半。阜新市面临着城市经济的痛苦转型。

阜新又称“煤城”。阜新是因煤而起、因煤而兴的城市。 1897 年，一个放羊倌在这里发现了一种可以燃烧的石头，于是诞生了阜新这座城市。 108 年之后的 2005 年，阜新的煤矿仅够继续开采 8 到 10 年了。阜新市以细河为界，以北是市区，以南是矿区。

国有煤矿都隶属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直接归辽宁省管理。从级别上来说，与阜新市是平级的。

车子在矿区一路驶过，东侧的矸子山（煤矿中捡出的煤矸堆积而成）开始随路绵延开来。道路两侧不见了高楼，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密密的平房，烟囱里冒出黑烟。这些平房就是矿工以及家属们的生活区。黄色的尘土和着黑色的煤末，在早已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一路飞扬。

2005 年 2 月 19 日，在这条路上，不断地有编着号、挂着白花和遗像的车辆驶过。

不仅仅是这一条路。在阜新通往六个遗体存放处以及殡仪馆的路上，都能听到遇难矿工家属们断肠般的痛哭。

爱也煤炭，恨也煤炭

47 岁的李树云在这次矿难中遇难。他 48 岁的妻子郑小琴和 23 岁的女儿听到噩耗就晕了过去。李树云的父母都将近 70 岁，父亲有高血压，母亲有心脏病。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弟弟与弟媳都没有正式工作，另一个弟弟在海州矿做矿工，海州矿在今年 4 月就要破产，这意味着，他将失业。

在辨认完遗体后，他做矿工的弟弟蹲在一边独自埋头痛哭。矿难无疑让他颤栗不已。心底深处的恐惧和悲痛让他恨不得现在就下岗。但是，另一种恐惧更让他深感悲哀——失业之后，又能做什么呢？

在阜新市内，随处都能看到人力三轮车，阜新人管它叫做“神牛”。

老刘就是蹬“神牛”的。他以前也是国有矿工， 2000 年下岗了。他说，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做矿工。

“ 2002 年以后，矿工的收入高多了。一个月能挣到一千五到两千多。就是累点，出事故的事情毕竟少。国有煤矿，安全规程还是很完备的，我不担心这个。我蹬神牛，一个月才五六百块钱，也累着哪！”

对没有技术，没有更多出路的男人们来说，做矿工是不错的选择。

“阜新依赖煤炭，矿工也是这样。因为长久以来，矿工的劳动技能就很单一，眼界比较窄。整个阜新更是轻工业薄弱，吸纳就业有限，所以尽管煤炭资源快枯竭了，但矿工们还是供大于求。”孙家湾街道办事处综治办的副书记娄成立说。矿难发生后，他代表街道负责四户遇难矿工家属的帮扶工作。

阜新总人口 192 万 , 其中城市人口 78 万。随着煤矿相继破产，到 2003 年底，阜新已有 15.6 万人下岗失业，预计 2005 年下岗失业人数将达到 17.6 万人。

阜新是因煤而起、因煤而兴的城市。 1897 年，一个放羊倌在这里发现了一种可以燃烧的石头，于是诞生了阜新这座城市。 108 年之后的 2005 年，阜新的煤矿仅够继续开采 8 到 10 年了。

在中国的６０座资源性城市中，有三分之一处在资源枯竭的困境之中。而在未来的５０年内，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将步入这个行列。经济结构单一，矿产资源日渐枯竭，经济发展日益落后，成为他们共同面临的困境。

“这是特殊时代的产物。现在国际上对新发现的矿区，已经倾向于只建开采基地，不建附属设施的方式。采完以后，就离开这个地区。但是在过去，都是由资源开采而兴起城市，这样，资源枯竭后，就不得不面对转型的难题。”辽宁工程技术大学副校长王继仁说。

努力忘记煤矿

阮久福在阜新市颇有名气。他今年 39 岁，腿有残疾。 2001 年 10 月份，一直做水果批发的他在距市内公里的拉拉屯村承包了 21 栋香瓜大棚。这一举动使他一度成为阜新市的宣传典型。

也就是在 2001 年底，阜新被国务院定为全国唯一的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并批准了“转型复兴计划”。这一计划就是，重点发展高科技农业，建设大批不同层次的现代农业园区，期望将下岗工人变成种养业的现代农民。

这几天，阮久福的手机一直处于停机状态。

“可能是效益不太好。”孙家湾街道办事处综治办的副书记娄成立说。阮久福就是孙家湾街道扶持起来的“典型”。

娄成立每年都要到阮久福的大棚里去上两回。但是从去年来看，阮久福的状态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搞种植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光是卖就成问题。卖到哪儿去？卖不了怎么办？”娄成立觉得，没有煤了的阜新人不是吃不起辛苦，而是在能力、魄力上有欠缺。长期以来的煤矿生活禁锢了思维的活跃。

从 2003 年，阜新市又提出，在发展高科技农业的同时，发展高科技工业。对招商引资的力度也大大加强。

“我觉得这是更合适的思路。招商引资也是更实际的办法，因为单靠阜新自己来发展高科技工业，恐怕难得多。”阜新市经济委员会项目前期办公室主任蔡小东说。

这次煤矿出事，蔡小东负责一户遇难家属的帮扶，在面对矿工家属的时候，他也几次落泪。他认为，这次煤矿出事，虽然不可预料，但这对阜新人观念转型，无疑有大的触动。一部分人或许会因此决断抛开对煤矿的依赖，去主动创业。

今年 4 月，上世纪５０年代亚洲最大的机械化露天煤矿——海州露天煤矿，将正式关闭破产。如今剩下的是几十年来挖煤形成的一个长４公里、宽２公里、深达３００米的巨坑。这意味着阜新的转折。

娄成立所在的街道经常开会，探讨转型思路。后来他逐渐意识到，可能不存在一个固定的模式。

“对阜新和阜新人来说，要紧的就是努力忘记煤矿，从头开始。而至于大家探讨的所谓‘阜新模式'，其实没有固定的模式，就是改革开放，改革观念和体制，开放市场和思路，没有捷径，就得一步一步地走。”

阜新地方政府负责人王琼认为，他们正在探索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转型之路，而不是西方式的、完全依靠国家投入的转型之路。转型是痛苦的，但不转型会更痛苦。阜新的转型充满了艰辛，同时也充满着希望，阜新要用艰辛换取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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