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法■

陶艳的梦中，有一片红色的世界。

陶艳每一次夜半醒来，总以为鲜血已浸过了她的身躯，她惊恐得抱紧被角，恐惧地盯着满屋的黑暗和身边酣睡的丈夫金波。

陶艳知道总有一天金波会杀了自己，还有孩子。

陶艳依稀记得，这一切都是从去年女儿出生时开始的。

金波的母亲一直希望有个孙子，陶艳自医院回家后从她脸上清楚地看到了失望。陶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后，金波的母亲便搬出去住了，临走时怨毒的眼神让陶艳惊恐。

金波常常是夜不归宿，回来了也是闷声不响只顾做自己的事，对陶艳和女儿不理不睬，偶尔看上一两眼，目光中也充满了怨毒。

有天夜里陶艳搂着女儿睡了，忽然感到怀中一松，睁开眼，金波正一只手拎着女儿的胳膊要往墙角扔。她低低地惨叫一声，上前抢过了孩子。

陶艳对金波已经绝望，她坚信终有一天他会杀了自己和孩子。

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金波怎么会变得这么残酷。这样的生活无疑是种痛苦，陶艳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承受不住的。

幸好，陶艳还有女儿，女儿现在是她惟一的安慰。

陶艳分娩的那个傍晚外面正下着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陶艳在极度的痛苦中仿佛看到外面的雪都变成了红色。

那一次，陶艳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她并不恐惧，因为她的死将迎来另一个小小的生命。这小生命早已根深蒂固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她感到自己的一生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陶艳现在已想不起女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了。

从医院回家后她迫不及待地抱起摇篮中的女儿，她坚信女儿是这世上最美丽可爱的婴儿，她这一辈子可以为她而生，为她而死。

这么可爱的孩子金波居然不喜欢，陶艳想，金波一定是疯了。

陶艳又梦到了一片血色，那一大片浓浓的鲜红再次吞噬了她。

她醒来，看着身边安静的女儿，忽然很渴望听到女儿的哭声，她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女儿的哭声。女儿一如往昔般安静，陶艳把她搂在怀里不住地流泪。

就在这个早晨，陶艳发现女儿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陶艳痴痴地呆坐了一天，当晚待金波回来睡着后，起床到厨房打开了煤气阀门。

陶艳和金波都死了，第二天知道这消息的人都很同情金波。

“金波娶了一个疯女人，他们的女儿死于难产，那疯女人却成天抱着个布娃娃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说起来这疯女人也怪可怜的，只是拖累了金波。”

陶艳和金波死了很久，一直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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