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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母亲的眼泪和一个迷失的女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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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 2005-0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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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岁少女偷渡黑链之下的 300 天 2004 年,我国公安边防部队共查获偷渡人员 2849 人,作为为数不少的怀着一夜暴富“梦想”,从大陆偷渡到台湾或者其他类似地区的冒险者之一, 17 岁的露露(化名)的最终结局跟大部分偷渡者一样,充满着屈辱、恐怖、疾病这样的字眼。作为“个体”,露露的命运只与“少数人”相关,而更多的露露们在主动或被迫选择的偷渡人生中,正在经历怎样的苦难,并不在公众视线之内。偷渡这条黑色生态链条究竟有多大的生存空间,是我们一直试图追问而一直无法解答的循环难题。 贫困压迫“挣钱”梦想 到 1 月 28 日,韩玉美(化名)没有看到 17 岁的女儿已经 1 年又 214 天。“我的露露,被蛇头拐骗到台湾去了,现在我听不到她的消息,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呀!” 2004 年 10 月份,露露 17 岁生日那天,韩玉美收到了至今女儿惟一的一封来信,只有几行字,信封下面的地址是:“内政部警政署大陆地区人民新竹处理中心”。原文如下: 妈见信好: 妈我是露露,这里的生活我已经习惯,您不用担心,我只希望可以早日回家。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到福州的边防队去问问看能不能帮我提名(意指告知边防露露的相关信息)让我可以早日回家。很多事在信里也写不清楚,一切等我回家以后和您说。 2004 年 11 月 8 日 下面又补充写道: 但是您一定要提防,因为现在有很多骗子利用提名到处骗钱,请家里人找熟人提名,这样我就可以早日回家,避免受骗。祝身体健康。 韩玉美的老家在河南贫困地区,十几年前,她和老乡一起去广东制衣厂打工挣钱,后来离婚后,带着年幼的女儿露露再嫁到广东梅州的一个小镇上。又育有一子,生活拮据。女儿露露上到初一就不得不失学了,先到梅州城里的培训班学美容美发,后来到美发厅打小工。她从小就感受到母亲持家的不易,有一次她伏在累病的母亲的床头哭着说:“妈,我长大了要挣钱,挣好多的钱,再也不让你吃苦了。” 2003 年 7 月,韩玉美连着几天都没有联系到在城里打工的女儿,她放心不下,找到女儿打工的美发店去问,但得到的说法都很含糊,大概就是说她跟什么人走了。几天以后,邻居喊韩玉美接电话,她一看来电显示号码很长,电话中是女儿的声音,竟然说是在台湾,韩玉美真是不敢相信。 韩玉美急切地问:“你到底是怎么过去的?谁带你走的?” 女儿说是在网吧认识的一个男青年,说他有关系,看她聪明伶俐,可以帮她介绍去台湾打工,到那边进了工厂,只要两三个月就能挣 30 万块,挣了钱就可以回来。还说都是坐飞机过去,他们在公安局里有人,需要的什么证件都能办下来。 为了能快点挣钱,她就动心了,想去试试。后来,由当地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带着她和另外三个女孩子坐车去了福州,这一天是 2003 年 7 月 26 日。那女人把她们转交给当地一个男人,也就是蛇头,从此她们就失去了自由。三天以后,她们和好多女孩子一起,挤在船舱里,好像在海上颠簸了了十几个钟头,终于在夜里登上陆地,有人说这就到了台湾。 真正的“挣钱”工作 虽然能通个电话,但她们行动完全不自由,而且不准讲家乡话。她们就被几个男人控制起来,身上的所有东西都给收走了 , 关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楼上房间里,连是哪个城市都不知道。“他们让我们做那种事,说做够两百个就让我们自由。听他们讲,还准备把我们卖到嘉义去。” 同关一屋的,还有叫冰冰和师师的两个大陆女孩。那些人恐吓她们:“你要是走掉,我们就有办法到大陆去找你妈,把你妈杀掉,把你的家人杀掉!” 获悉女儿的情况,韩玉美跑遍了相关部门。在咨询过律师之后,她到县公安局报案,县局的级别不够,又是涉台问题,让她去找市局。市局说,这种事不归他们管辖;让她去找市政府的台办。市台办的人答应向远在广州的省台办汇报此事,让她先回去等候消息。 稍后,韩玉美了解到,露露在那边一个多月以后,认识了一个同样命运的河南女子,大她两岁,是一年前过去的,已经有了一个台湾的相好,花钱把她赎了出来,但还是个“黑”人。他们把露露带到租住屋,并且给韩玉美来电话说:“阿姨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帮助露露,因为她小。”露露以为有救了,结果,他们把露露带到嘉义县,又介绍给一个“人头”,还是强迫她卖淫,然后提成。并且控制更加严格,每次出去“做生意”,都是有人跟着。 不到两个月后,露露又打电话回来说得了性病,得了性病以后,老鸨子们担心嫖客不满意而影响生意,就嘀咕着想把她卖到别处。韩玉美还了解到,现在露露也学会了抽烟,学了很多脏话。 脱离魔掌归期难问 转机终于出现,韩玉美辗转找到一位从梅州嫁到台湾的女子阿珍。她很同情韩玉美,和她老公阿龙一起去找到了露露被拘禁的地方,但看管露露的人不肯放,说她偷渡过来我们是花了大钱的,她还欠我的钱,要做够生意还钱才行。阿龙说,钱好商量,你让我把人带走,钱我就会带给你。那人咬定要先交够钱才能放人。阿龙很智勇,他说,我老婆就在外面,如果我跟你谈不成,总不出去,她就会报警了,你看怎么办吧。结果,真的把露露给接出来了。 这是 2004 年的 3 月,这时的露露身体已经被摧残得非常虚弱了,走在路上就有好几次头昏得走不动,蹲在地上休息。阿龙夫妇将露露接到台中的家里后,还是非常守信地打电话要给那人送钱,但对方可能怕有麻烦而没敢来收。露露得以打电话回家,韩玉美才大致清楚了女儿落难这些日子的大致情况。 一个多月后,阿龙夫妇商量让露露去警察局自首,因为这是她回家的惟一途径。露露很害怕,阿龙劝她说:“你关到收容中心里面有什么好怕的,你关了一天,离回家的日子就近了一天。”阿珍和阿龙把露露送到了当地警察局门口,露露自己走了进去。 2004 年 5 月 7 日这天,已经是露露在台湾颠沛流离了十个月之后,也是作为母亲的韩玉美在海峡对岸苦苦期盼了十个月之后,中午 11 点半,正在梅州乡下的她又接到了女儿的电话,露露一边用家乡话讲一边哭。旁边有个男人在连声吼:“讲国语!”她只讲了几句,大意是已经被关进了台湾新竹的大陆人处理中心。可能是被那里面的阵势吓坏了,女儿一直在哭。很快,那个人抓过电话说:“你是她的母亲吗?从现在起没有办法再让你女儿和你联系了,但是她在这里会安全的。”就挂断了。 韩玉美一时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接下去仍然是在漫长的痛苦期盼中的等待。中秋节前的 9 月 21 日下午 4 点半,韩玉美又意外地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只有 3 分钟,母女俩哭着互相鼓励。女儿说:“妈妈你放心,这里还过得去……”母亲说:“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再苦,也千万不要想不开,妈等着你回来!”她最担心女儿想不开,会出什么事。 露露还说,这里面每个人都按照关进来的日子有一个编号,按现在的排号情况看,估计再有半年能排到我。 虽然有关部门积极协调,但是目前,露露仍然在“那边”,已经几近崩溃的韩玉美能做的只有等待了,采访结束,从身上拿出了女儿的照片,对记者描述说:“我的露露出生在 1987 年 10 月,到现在还没有成年呢。露露 1 米 65 的个头,很乖,心肠很软,是谁见了都喜欢的孩子。这一年多,我总都看着她的照片流泪,对着照片说,好女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妈妈的身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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