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建峰 发自北京　2005-02-01

北京大学肖蔚云教授因突发急性心肌梗塞，经抢救无效，于 2005 年 1 月 21 日 21 点 59 分在澳门不幸逝世，享年 81 岁。

1 月 21 日晚上 10 点多，王磊知道他的导师走了。

他在自家的餐厅里一支接着一支地吸烟，妻子第一次没有管，两人面对面坐着。“我一时都难以反应过来。” 27 日在北大肖蔚云追悼会上见到记者的时候，王磊还是处在悲痛的状态。“我一直怀疑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尽管我听到消息后就打了电话向肖老师家核实”。

王磊的爱人最烦他抽烟，一般允许在书房里抽，这时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看到我爱人的眼眶都湿了。”这时，王磊想起肖蔚云的第一位研究生甘藏春，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两个弟子在在电话里唏嘘回忆。放下电话，就和爱人说着肖老师及肖师母。到了凌晨 3 点想睡也睡不着，就一直瞪着眼瞪到了天亮。

博学精英 学界泰斗

“肖老师的记性特好，那次我和他聊起电视剧《走向共和》，我说事，他就马上补充说出人物来，并且马上说出对应的宪法第几章第几条。”正在读肖蔚云博士的姚来燕记忆犹新。

肖蔚云是 1982 年中国宪法的重要起草人之一。

1924 年 10 月 1 日，肖蔚云出生于湖南省祁阳县。小学毕业后入学私塾，研习四书五经。上中学后，他接触到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杂志及朱光潜和钱端升等著名学者的文章，开始接受民主和科学精神的熏陶。

肖蔚云在北大念的是法律系，毕业后即留校任政治课教员，后又担任校党委组织部副部长。 1954 年，肖蔚云到苏联留学， 1959 年，肖蔚云在苏联列宁格勒大学获国家法副博士学位，学成回国。

中国宪法自建国以来，历经五四、七五、七八宪法， 1979 年，中共中央反思建国以来种种经验及教训，动议修宪，随即成立了宪法修改委员会并下设秘书处，具体负责宪法修改事宜，肖蔚云于 1980 年至 1982 年参加了秘书处工作，负责宪法总纲的草拟。

“这为全国人大及常委会之最高权力的运行起到良好的辅助作用。”国家行政学院副院长，肖蔚云带的第一个博士生袁曙宏这句话的所指是肖蔚云在修宪中提出在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下设各种专门委员会和宪法委员会的一些建议，其中设立专门委员会的建议被采纳，写进宪法。至今全国人大已设立了九个专门委员会。

参加两部基本法起草

肖蔚云认为自己“一生中最光荣、最有意义的事情”是参与了香港和澳门的回归工作，并且他认为这两次参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肖蔚云在这两次参与中不是可有可无的人，他担任港、澳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政治体制专题小组”负责人，第一次任命他是彭真，第二次是万里。

这两部基本法的起草，以邓小平提出的一个国家、两种制度的构想为指导，在总督制和人民代表大会制的旁边另辟一条新路，必须另行设计出符合香港澳门实际的政治体制。几经努力 , 他和同事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肖蔚云以及其他所有起草委员会委员的创造性工作得到了党和国家的高度评价。北京大学法学院有一个港澳法律研究中心，中心的主任就是肖蔚云。肖蔚云利用这个中心与香港树仁学院组织了香港基本法的研讨会，并参加了香港基本法联席会议举办的基本法研讨会。他通过该中心与澳门基本法推广协会联合举办了 2 次澳门基本法研讨会，参加了 2 次澳门组织的会议。各种研讨会的举办，增进了人们对基本法的了解，扩大了基本法的社会影响。

在香港基本法的起草和预委会、筹委会繁忙的工作的同时，肖蔚云率先在北京大学法律系开设“香港基本法”硕士和博士学位课程，最早开始“一国两制”法律理论研究。 1990 年 5 月，就在香港基本法通过后不到一个月，肖蔚云主编的《一国两制与香港基本法律制度》就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国内第一部“一国两制”法律理论和基本法研究专著。 1993 年初，肖蔚云出版了《一国两制与澳门基本法》。

教书育人 朴实无华

“肖老师知行互渗，现在要好好的看他的书。不然以后遇到（港澳基本法）相关问题，不读他的书就几乎无法解释”。王磊对《法制早报》记者说，“去年七月，肖老师专程去香港，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和两个专门讲座，向香港公众阐明基本法制定的原义和背景过程。”

肖蔚云在带学生的时候经常的方式是，学生讲，他听着。“肖老师很严肃，见面之前总害怕，见了面就放松了，你随便讲什么，哪怕是发生观点分歧也不批评你，但是一定要有你自己的创新。往往回去的时候心里就很高兴，也觉得充实了好多”，姚来燕回忆的时候，眼泪收住了一些。王磊似乎更秉承了老师认真的性格，“一般我们上课都讨论好多专题，肖老师每次都有准备，我们有的时候引经据典，自己都觉着头头是道了，肖老师就问一句‘你要说明什么？你的观点在哪里？'就一下子觉得空了。”肖蔚云经常和学生们说的就是，不是西方的不可以借鉴，而是多结合中国的国情和实际情况，你们的课题“能解决中国什么问题”。

凡是他教过的学生都说他治学“极严格”。尤其是在毕业论文的指导上，肖蔚云总是要求选题要有理论或实践意义，或者学生能写出自己的新意。因此，他对学生选论文题，从不轻易下结论，总要仔细审查，看此题是否有意义，目的性是否明确；论文题目选定后，还要再仔细审查学生所列的提纲，逐条帮助分析。谭红也是肖蔚云的在读博士生，他的论文选题已经改了四次。“每次确定选题，我都要翻阅和记录大量的资料，并且写好提纲”，谭红还记得最后选定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家了，肖蔚云还打过电话来说论文中一个词语指代不明，建议更换另外一个。

做事做人，肖蔚云其言也传其身也教。“他最反对自己亲戚和学生打着自己的旗号去做事，或者借他的便利做事情”，谭红不仅是肖蔚云的弟子，同时也是他的湖南老乡，对此知之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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