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

正愁国庆长假的漫漫光阴无从打发，朋友打来电话，问我愿不愿在假期中同他去大山上挖兰花。我当然愿意奉陪。一者因为朋友是大款，随他出行食宿无忧，再者也可趁机舒展舒展长期蜷缩在钢筋水泥堆里的身心。

出发那天下着小雨，朋友那辆大马力的越野车在泥泞的渝东南公路上狂奔，目的地在武陵山深处的一个山寨。这条路朋友曾数次往返，当年他父亲做知青时在当地下乡多年，对该地有着第二故乡的感情。朋友炒过期货，卖过时装，开过茶楼，现在经营园艺，是我们这班孩子中最有成就的一个。他发达后以父亲的名义在当地捐献了一座希望小学，他父亲的烫金名字就镌刻在校门的门楣上。朋友曾几次对我自豪地提及此事，个中细节我已是倒背如流了。但朋友此行是为兰花而去，所以他没再提希望小学的事，话题主要集中在兰花上。对兰花我多少还了解一点，我川北老家背后的荒山上有不少兰花，那时它们和普通的野草没有区别，都是牛羊的草料，但后来一夜间就被一群外地人扫荡了个精光。据说一棵好点的兰花能卖几百元，如果遇上名贵点的还能上好几千。从此，在我老家一带兰花几近绝迹。

几个小时的奔波后，汽车终于进入了朋友描述中的山青水秀的那个小山村。公路实在太窄，车像学走路的孩子一样慢慢地往前爬。视野里的一切使我开始怀疑朋友向我转述的的世外桃源般的村寨的真实性。我看到的一切只能用穷乡僻壤来概括。老村长等在村口已经多时，他那爬满胡茬子多皱的脸，被山风吹得红肿的眼，让我不由得想起罗中立的名画《父亲》。晚饭就在村长家吃。是我比较喜欢的农家菜：老腊肉，老咸菜和豆花饭，还有一小瓦罐包谷酒。酒足饭饱后村长要带我们去看希望小学，朋友一边打着嗝，一边说算了，下次吧。村长说这次要什么土特产先交待一声，他保证准备好。朋友看了他一眼，说什么也不要，就要一点草。草？村长一脸惶惑。朋友过去掀开车后盖，拿出一棵兰草，“喏，就这种草。听老爷子说你们这儿有很多这种草？”老村长把兰草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当即拍了拍胸膛，“没问题。这草嘛，山上多的是。”老村长一边安排人员上山去采挖，一边问朋友，这草既不能吃又不能喝，在我们这儿是没啥用的，叫啥名儿？是不是药材啊？朋友向我们递了个眼色，说道，它没有名儿，也没啥用的，就是觉得它长得绿油油的，栽了放在阳台上好看呗。

我和朋友们坐在谷草堆上“斗地主”。不到一小时，村长便率领几个人背来了几背篓兰草。大山深处的兰草不仅长得茂盛、修长，而且显得特别墨绿。我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居然有好几个不同的品种。兰草足足塞满了朋友汽车的后备箱，朋友有点后悔，他说，早知如此，就该把他的福田卡车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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