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就读书，无聊也可以思考。最近我常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怎样一种状态可被认为是懂历史的呢？我知道儒家六经是《诗》、《书》、《礼》、《乐》、《易》、《春秋》；我知道三国两晋之后是南北朝，跟南宋并行的还有金元辽；我知道佛教兴盛于唐，当时主要宗派为净土、天台、维识、华严、禅等五宗；甚至，通过地摊文学，我知道清朝皇帝的野史要远远多于我某位哥们儿的情史。我相信以这样的能耐来定义懂历史一定会被别人笑话，尤其对那些最近正准备考公务员的有志之士来说，当他们可以熟练到用下意识作答哪一个朝代有洋葱卖，哪一个年代有麻布穿时，我的这点义务教育阶段学来的历史都不好意思自称“我懂历史”。

以前读樊树志的《国史概要》、《万历传》，确信他是懂历史的，毕竟人家能简明扼要又不失优雅地说历史；后来读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中国大历史》，确信他是懂历史的，毕竟人家可以用一个宏大的叙事角度来重新书写人们所熟知的过去；接着也读钱穆的《国史新论》、《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也确信他是懂历史的，毕竟他老人家可以贯古今、融诸端地提出“自秦之后中国不再封建”；最近在读吴思的《潜规则》、《血酬定律》，更加确信他是懂历史的，毕竟他能用现代话语习惯去解构历史，以一种把玩游戏的姿态去消解历史的严肃，转而揭示其残酷的一面。

形而上地讲，倘若一个人能从历史中看出端倪，读出未来，或者，他可以如古人所言“以史为鉴，明镜正身”，“以史为鉴，修身治国”，他便算得上是一个懂历史的人。遥想当年，毛主席老人家把《资治通鉴》当其一生之书，入迷之深，“虽穷读17遍，至书矾残破，仍受不释卷，且言每读一遍俱获益匪浅”。前些天，跑了趟书店，发现有一套历史书写得颇有趣味，而且书名还能作为我们对“懂历史”人的进一步诠释——《读史有智慧》。

记得曾经读到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说是“知识可以学，智慧不得学”。它的意思大概是智慧本是一种文化提炼，一种人生体验，它不可能像知识技艺那般可以言传身教。事实上，只有当一个人的身心内外都参透了这种文化，才能自然而然地达到内谋谋圣、外谋谋智的境界，于是所谓“内圣外王”者其实并不是学来的，而是要用生命去体味的。

孟子有云：“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有“民族魂”之称的鲁迅也说过：“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毕竟影响有限。若以仁眼观史，则可得天下之大智慧。若以捣鬼之心态窥探历史虽可得一城一地，但终非正道，亦难成大器，甚至节操不保、身败名裂。”用心去读历史，总是能收获一些智慧的。智慧的大小通常取决于读书人的心智（态），小智慧不是不好而是它往往会演变成小聪明、小把戏而被用来经营算计；而大智慧者能让我们面对历史长江澄明心境，择其精良于自我修为。要知道，生活本身是纷繁复杂的，历史则因为有对这种复杂的记录而让后来者预知前途，避免重复，少走弯路。

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在《历史研究》中认为历史是“胜利者的宣传”，类似的说法也有卡尔（EdwardHallett Carr）的“历史是现在与过去之间永无止境的问答交谈”和盖尔（Pieter Geyl）的“历史是一场永无休止的辩论”。虽然这些定义难免有些情绪化、个人偏见的因素存在，但它却暗示着我们需要时刻审视、修正对待历史的态度。正所谓“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老人家于历史的睿智、理性，够我们学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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