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两名重点中学的学生，因为盗窃本应受到起诉，很可能判刑，但他们现在正在北京市第二聋哑学校从事体力劳动和接受教育，矫正期结束后，他们将不留案底，恢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这是北京市西城区检察院正在推出的“社区矫正未成年人”政策试点的一项活动。

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在“新闻会客厅”栏目中报道、讨论了这件事。主持人对来自北京西城区检察院的嘉宾、一位女检察官提的问题可谓咄咄逼人、单刀直入，她追问这种做法的法律依据：你们对这两个盗窃疑犯以社区矫正代替起诉和判刑，是不是因为他们是重点中学的学生，而且平时是好学生？这是否符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中国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检察官嘉宾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解释说，如果这两名学生被起诉和判刑，这会对他们产生终身难以消除的不良影响，在升学、就业、出国等等方面造成困难；他们一旦有这个案底，在心理上有自己犯过罪的感觉，长期都不能解脱。这些话很不错，完全出于爱心，出于对年轻疑犯前途的考虑。但这里需要求证于检察官的，是这项司法行为的法律根据问题。

这是一项基于爱心的试验，已经得到一定的好评，理应得到各方面的支持。但是，这也是缺乏法律依据的行动，那位检察官嘉宾完全回避主持人的提问就说明了这一点。人们当然要问，为什么获得赦免者挑选的是重点中学的好学生，如果同样案情的其他人得不到同等待遇，怎么体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们甚至还可以追问更深层次的问题：出于善良愿望就可以突破法律的界限吗？那么法律的稳定性和威严何在？依此逻辑，会不会出现以爱心和善意为借口而罔顾法律的情况？

问题的原因是我国现行的法律还不完备，对于轻微犯罪的未成年人，检察院实施暂缓起诉，未审判、先矫正的措施还找不到法律依据，而世界上好多国家在这方面有较为完备的法律制度，并且形成了一整套社区矫正的措施。

但应该注意，刚性是法律的突出特点，如果我们不能在立法工作上尽快完备现行法律，尽快结束爱心缺少法律依托的局面，我们目前的积极探索就会产生消极后果，我们就会习惯于在法律的空白中凭自己的感觉和愿望行事。所以我们应该认识到，对未成年疑犯实施社区矫正虽然是一件好事，但道义上的可取并不能掩盖和抵消法律缺位这一严峻事实，这一缺陷千万不可小视，爱心与法律之间的空白要尽速填补。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哲学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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