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见过的世面多，对人情世故更理解，火气也比较小，能够更为理性地看问题。

衣服是新的好，鞋是旧的好。电脑工程师当然是年轻的好，但是，法官，恐怕还是老的好。因此，北京市高院下面的做法可能是比较明智的：考虑到法官职业的特殊性，法院将调整单纯强调年轻化的政策，安排中、老年法官在审判一线，那些具备法官资格但尚未任命的年轻人则安排从事审判辅助工作。

这里面，其实没有多么高深的道理。在农村，兄弟之间发生争执，一般都由长辈来调解。为什么，因为长辈见过的世面多，对人情世故更理解，火气也比较小，能够更为理性地看问题。

到了今天，人们更多地诉诸司法程序来解决纠纷，有了事情找法官。法官的责任，就是公平地定分止争。为此，除了需要熟悉法律之外，还需要洞达人情世故，需要司法技巧，而这些，是法学教科书教不来的。

如果说传统社会过度尊老是不明智的，那么，启蒙之后人们一窝蜂地崇拜年轻，可能同样是轻率的。看五四时代的书，那时的人们拼命地歌颂少年、青年，似乎年轻就天然正确。到了80年代，提倡干部年轻化，当然另有政治上的考虑，姑且不论。而将管理一般干部的原则不假思索地延伸到司法领域，片面强调法官年轻化，则未免误入歧途。一个自己还没有成家、对于社会、对于人情世故没有多深了解、甚至在法学理念上还不稳固的人，能否作出明智的判断？

支持法官年轻化者主要是考虑到中国的现实，认为中老年法官一般没有接受过正规法学教育。然而，这样的看法可能忽视了司法活动所需要之知识的性质。司法当然需要借助于可以写进法学教科书中的知识。然而，诚如英国最伟大的普通法法律家爱德华·柯克所强调，明智的司法所需要的，乃是一种“实践理性”，一种技艺，也即哈耶克所说的默会的知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不可能写进法学教科书中的知识：司法理性乃是一种基于经验的“技艺理性”。此处之经验，当然主要指司法实践本身，以及通过研究过往案例而获得的对于法律精神的深刻把握。

因此，法官越老就越值钱，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有司法经验，这样的经验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知识。而年老本身也可以增加法官的权威性。正是因为这一原因，一般国家，尤其是法治最为健全的国家，总是让一群老人高坐在法官席上，英国法官的平均年龄是６０岁，４５岁以下的法官屈指可数，而在北京各级法院，平均年龄为38岁。坦率地说，这样年轻的法官坐在法官席上，可能无法对当事人和律师产生某种心理暗示效应，暗示他们尊重法律、接受来自长辈的判断。

因为考虑到司法知识和司法判断的特殊性，很多国家法官的退休年龄要长于一般公务员。而在在美国，只要自己愿意，并且还能进行正常的思考，法官就可以终身任职，没有人可以强迫他退休。霍尔姆斯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大法官之一，1932年他退休时已经90岁高龄，而民众的反应则是，这位伟大的法官怎么可以说退休就退休呢，人们已经把这位老寿星视为美国的象征。现任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伦奎斯特历经里根、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四位五届（马上就该六届）总统，今年已是81岁高龄。正是他2000年亲自执笔写下了戈尔诉布什案的裁决理由。不过，他还不是年纪最大的大法官，史蒂文森大法官今年已经84岁了。

（作者系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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