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这个词的使用频率在美国大选结束之日达到巅峰。看美国人每四年一度就要剑拔弩张一回，免不了要感叹美国人把空闲时间全都耗在政治参与上，究竟有没有意义。但是林达夫妇早就告诉过我们，选举是公民对国家的责任感的集中体现，此乃美国人的共识。

“启蒙”二字当头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三部前不久又重版了，民间将该系列誉为“公民教育最佳读本”。作者以信件的形式，用一连串的法律案件、故事，层层铺排出美国政治法律制度的基本原理和操作细节。但也有不少人认为，林达夫妇的解剖刀仍是单锋的，只是在一个方向上破除观念上的隔阂，无形中留下了一道被美化的痕迹。譬如大选，以另一种角度观察，布什集团耗资空前的一亿五千万美元竞选资金，全国多达一亿人放弃投票权，以及媒体包装下形形色色的政治游戏化现象，足以表明至少在美国大选中，民主正在逐渐发生“变味”。然而，美国人依然信奉选举的神圣和重要性，不管哪个党当选，人们都相信其背后都有着无可置辩的民意方向。“总统制只是一种政治理念”，这一点林达夫妇在他们的书中反复强调这一点——既然信仰了这种政治理念，就必须坦然接受它的长处和弊端。

克里败得很惨，既输了选举人票，又输了总参选数票，民主党只是保住了在几个富庶州——加利福尼亚、纽约州、新泽西州等——的传统优势，乡村社会和宗教保守势力对布什连任居功至伟。民主党号称执进步主义之圭臬，但并不一定能得到大量普通民众，尤其是农民的支持，这仿佛是个讽刺。林达笔下描述过的众多个性强烈、乐观奔放的美国人，恐怕也多是向着民主党的。定居北美的朋友说，在美国中部广大地区走走，经常遇到的美国平民往往高傲、保守，面目可憎，无法与之沟通。知识精英们必定对共和党靠这样的人取胜十分不悦。但是，民主党人眼下也正在反思，克里并不是一个STRONG CANDIDATE AND CHALLENGER（强有力的候选人和竞争者），至少他没能像比他年轻的前辈克林顿那样，集中力量解决好民主党本身的凝聚力问题；民主党得于自由主义，失于自由散漫，组织工作比共和党差得很远，给竞争埋下了致命隐患。

林达告诉我们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相互利弊，告诉我们美国人的想法与隔岸观火的中国人大相径庭，进步主义看起来应该永远是个得人心的政治取向，但在对维持稳定匠心独具的美国制度面前，驴象之争充满了无穷的变数，反而显出制度的公平。在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里，丁林先生还谈到候选人形象问题，再次发人所未发。他说，相貌堂堂的总统候选人在许多美国人眼里是“不够平民”的，因此形象分占优反可能成为克里的劣势。

数月前读法律社出版的《沃伦法院对正义的追求》一书，发现沃伦法院时代施行的几个重要的“民权立法”，并不像林达描述的那样只是一场壮烈而有益的变革，而是充满着妥协与无奈，甚至遗下弊患。布什连任以后，美国的制度能否对共和党总统产生足够的制约，我们期待着林达夫妇做出及时解答。远距离看过大选以后，一个更加瑕瑜互见的美国，或一个更全面、更真实的美国，能否在下一部“近距离看美国”中孕育而生吗？

近距离看美国系列丛书/林达著/三联书店/2004年8月第二次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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