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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检费断送矿工生命?――大平矿难背后似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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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习记者 韦文洁 2004-10-28  

10月22日47分,河南省郑煤集团大平煤矿发生瓦斯爆炸时,有400多人在工作面,其中200多人逃离现场,148人被困井下。根据最新消息,截至27日7时50分,矿难现场已找到129名遇难者,还有19人下落不明。

矿工: 安检科成了收费科

下落不明矿工是否有生还的可能?一位现场指挥抢救的专家坦言:“大平煤矿是高瓦斯矿井,生还的可能很小。”瓦斯突出在防治瓦斯技术中是个世界性的难题,但河南省煤炭工业管理局安全生产处处长杨建增认为:“类似事故多发于私有小型煤窑,尤其是非法煤窑中。在各种防范措施都相对完善的国有大矿中发生这样的事故还非常少见。”

说是“瓦斯突出”事故,意思就是说这是一起不可避免的自然灾害。

有15年井下采煤经验的大平矿二队二组职工屈武与记者讨论这个问题时,对此却并不认同,另有看法。

屈武说,在大平矿,一些要害科室,甚至是肩负矿工生死存亡的安检科,几乎成了收费科,安检成了一些人瞒上欺下捞钱的好机会。矿上是三班倒,每个组下井安检科都要派两个安检员一块下井检测瓦斯指数,一旦超标,安检员有权命令停工。如果经常停工,组里就无法完成工作量。组长为了完成队里分配的任务,或者多拿点奖金,就要保证正常的生产时间,即使瓦斯超标也不能让安检员停工。对此,组长们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送钱,不停地给安检员送钱。

对组长送来的钱,安检员是来而不拒。只要给了钱,要咋办就咋办。瓦斯指数本来是0.9,安检员说成是0.4,可以正常生产,组长们不用担心因此而停工。按规定,瓦斯指数超过了0.46就必需停工。因为井下瓦斯超标是常事,组长就得经常给安检员送钱。时间一长,每次下井组长给安检员送钱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有时组长就当着矿工的面送钱,屈武亲眼所见就不只一次两次。

组长贿赂安检员的钱,是多大一笔呢?其实每次不过区区二三十元。可就为了这二三十元,肩负矿工生命重任的安检科,实际变成了一个无用的摆设。

组长的这笔开支从何而来呢?屈武说,组里没有公款,组长个人也不会掏腰包,这钱是队里给的,队里专门有这样一笔开支。至于队里的这笔钱又是从何而来,屈武就不清楚来源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屈武拍着自己的胸脯向记者打包票:“绝对不会是队长自己掏腰包的。” 更可怕的是,有时组长敢趁机找东西蒙住瓦斯探头。

此说法得到其他其他矿工的印证。

西风井之传说及其它

西风井是大平煤矿西边一个普通的出风口,在这次矿难中却颇显神秘,不时和矿上一个当家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在矿工的嘴中。

这个当家人就是现任矿长。矿工们普遍认为,他的一些所作所为,与本次安全事故脱不了干系。在矿工的描绘中,本来是大平煤矿的西风井,名义是矿上的,实际是矿长私人的。从西风井挖出来的煤,都被矿长用铲车铲到火车上去卖掉了,而钱,却都落入了他个人的腰包。买给大平矿的一些好的设备和器械,也被矿长整车整车地拉到西风井去。屈武告诉记者,他在自己的出租房前,就曾亲眼见到从大平矿往西风井拉东西的货车。矿长的心思和工作根本就不在这个大矿上,大平矿一些正在开采的矿区必要的设施都无法得到保证,不发生安全事故才怪。

记者目前还无法核实到这种说法的真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此之前,针对大平煤矿存在的安全隐患,安全监察部门曾多次督促其整改,消除隐患,但并没有引起矿领导足够的重视。

据知情人透露,郑煤集团旗下的各个生产矿,除了大平煤矿外,其他矿也是事故不断。

“4?11”透水事故发生在超化矿。大平矿与超化矿,同属于郑州煤电(集团)公司。

12名矿工被困井下四天五夜,共109个小时,由于营救及时,使他们得以生还。而就是这样一个违章操作酿成的事故,事后却没有见到任何责任人被处理、追究,反而高唱凯歌喝起了庆功酒。似乎是他们创造了这么大的奇迹,这么好的范例,还要处理什么人,追究什么责任?

在采访中,一谈到安全保障,郑煤集团公司下属的一些煤矿便大吐苦水:安全欠账较多,硬件投入不足,安全保障经费奇缺。而真实的情况是,他们私设小金库、吃回扣。

2003年下半年,新密市众多群众普遍反映,在郑煤集团公司对采煤塌陷区房屋土地补偿中,“郑煤集团内有人与当地村干部骗取赔偿,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郑煤集团米村煤矿工农办与村干部吃回扣高达68.6万元”。对此郑煤集团分管副总经理石银秀的解释为:那68.6万元不是什么回扣,是我们矿里拨给工农办的公关经费,就是用于吃吃喝喝。与米村煤矿关系十分密切的张湾村支部书记阎永禄一语道破“天机”:据我所知,那就是工农办的“小金库”。对此,郑煤集团公司总经理陈建生、纪委书记李绍明都曾表示要“认真调查,严肃查处”,但却只听雷声响,不见雨下来,迄今仍无查处结果。

正是这种不作为,使腐败迅速漫延和滋生。郑煤集团“安全生产,人命为天”不过流于形式,成了空喊的口号。屈武说:“2000年7月14日,大平煤矿矿井被淹,历时3个月才恢复生产,损失约5000万元。2003年1月23日,大平煤矿矿井被淹,30多名矿工及时撤退,直接经济损失约5000万元。这已经是大平煤矿4年来发生的第三起特大事故。”

从这一角度分析,大平特大矿难,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小妞妞等他出来起名字

10月26日,“10.20”特大矿难之后的第6天。

已经是傍晚了,新密市区郑煤集团的矿务局总医院周围的宾馆和旅社里,还滞留着一拨儿又一拨儿从乡下赶来的死难者的家属,他们或蹲或坐,面色阴暗。亲人已经命丧井下,眼泪早已在赶来的路上流干,现在他们要做的,不仅是领回亲人的尸骨和遗物,还想等待矿上对亲人后事的交待。

天色渐黑,街上卖冥品的小贩子都收摊了。华正学站在漆黑的街头茫然地等待着什么,陪伴他的,除了深秋的寒风,紧紧依偎着他的,是十几岁的侄儿。他是22日从固始县王留乡六里村赶到大平煤矿的。正牛才30多岁已在矿上干了20多年,是采煤一队的跟班队长,来矿上时才刚结婚,是矿上到固始县招来的第一批工人。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18岁,上高一,小的14,正读初中。前几年,事不好找,哥哥正学从老家来矿上挖煤,还是弟弟正牛介绍的。22日中午,记者在大平煤矿门口第一次看见正学时,他正流着眼泪嘶哑着嗓子向矿上人哀求,让他见一下矿长。眼看进不了矿区,50来岁的正学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伸长脖子,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大门里,恐怕漏掉了一个走出来的人……昨天,他从官方的嘴里已经得到了弟弟的结果,现在,等待和期盼都化为悲伤,哀求也无济于事,他已经见不到弟弟了,侄儿已经见不到父亲了……

26岁的袁玉环这几天除了流泪就是流鼻涕。丈夫刘新法到现在还在井下,生死不明。她的两个女儿大妞和小妞都病了。前天凌晨三点,袁玉环得知发生了矿难,带着两个孩子一路狂奔到矿区大门口,怀里抱着七个月的小妞,手里拉着三岁的大妞,不吃不喝一直守了两天两夜,没有守到新法出来,倒把两个孩子冻病了。一个送医院打点滴,一个在家里喝药。而她自己到现在,一说话还鼻涕直淌。

玉环住的外贸宾馆马路对面一百米处是中医院,当晚上8点多她一个人抱大妞去医院的时候,玉环感到心里发慌,浑身没劲,总是想挨着什么靠靠。以往家里遇到这种事时,总是新法和她一块上医院,两人抢着抱孩子。而现在,现在还不知道新法是死是活。就是现在孩子和她都生病了,新法也不知道,也不能帮帮她……在穿过马路的时候,袁玉环终于哭了起来。先是呜呜咽咽,到了医院,就是嚎啕大哭了,吓得大妞也大哭着喊“爸爸、爸爸”,母女俩一块流泪……

下午,因为给孩子治病的钱花完了,玉环回了一趟大平的家拿钱。一打开家门,袁玉环竟有一种害怕的感觉。自从20日晚上九点多新法离家未归,一到了晚上,她都不敢回家了。一进屋,就她们三人,少了新法,她心里感到特别的害怕。袁玉环说,她和新法都是河南淅川县上集镇608村人,32岁的新法是采煤二队的副组长,已经在矿上干了15年。对他的安全,她每天都在担心。他也多次提到过井下瓦斯偏高的情况,因为他下班回来一般都很累,她也不多问他。她想不到这么大的矿,会出这么大的事故。玉环说,他们本来打算过年就不干了,挖煤又不是什么好工作,他在这里干了15年,家里房子也没盖,也没落下啥钱,他还舍不得走。他说家里的地少,种田的收入比这里差,不下井挖煤,将来家里的两个孩子和父母吃啥?20日那天晚上,吃过晚饭,玉环洗碗,新法帮她抱着小妞,还和玉环商量给小妞起个什么名字好听。玉环洗完碗,新法就把孩子给她了,和往常一样,也没和她说什么,穿上打满补钉的黑西服去下井了……走到门口时,大妞雅静向他摆摆手说了声“爸爸再见”,谁知,到现在6天6夜了,还不见新法回家。

每当有记者采访袁玉环时,她总是希望有关她的节目或文章能早一天上电视登报纸,好催一催矿上的人尽早把井下的人救出来。

“我每一天都抱着很大的希望,希望他能快点回来,我和女儿都在家等着他。我想我们家还有一个美好的明天,小妞还等着他起名字……”

等待,等待,成了袁玉环的痛苦和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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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保障“政府知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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