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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版《牡丹亭》复兴昆曲 | 发 刊 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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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 岛 | 2004-10-18 | ||||||||||
| □本报评论员 | |||||||||||
白先勇:昆曲无他,得一美字:唱腔美、身段美、词藻美,集音乐、舞蹈及文学之美于一身,经过四百多年,千锤百炼,炉火纯青,早已达到化境,成为中国表演艺术中最精致最完美的一种形式。 我知道现在有些年轻人听京剧,当然数量比听流行音乐的少了太多,也有些年轻人听昆曲,当然数量比听京剧的少了更多。极端一点的说,对于这个年代,假如京剧是侥幸逃过进化的竞争,珍贵稀少,如同熊猫一样需要保护的活化石,那么昆曲就是不折不扣的化石了,诸如岩石上的三叶虫,琥珀里的蜘蛛之类,可以直接拿去被瞻仰了。那么至于白先勇,至于他将在10月21号到23号带到北京来的那出青春版《牡丹亭》,只能看作是从千古冰封的蚊子里取出血液,并执意析出DNA克隆猛犸巨象的那种科学家了。 白先勇的两面性用前面化石、猛犸的比喻来理解白先勇,也许是不合适的。他这样的文人,用时代感来划分显然太过牵强。这个37年在桂林出生的老先生,是国民党高级将领的儿子,幼年时辗转于上海、南京等城市之间。那时候的上海、南京不是现在这样用“大城市”三个字便可以形容得过去的,随便遐想一下便觉得富贵、繁华、情调、文化、权利这些字眼如同动荡炮火中的城墙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经此洗礼的白先勇,和张爱玲喝过茶、给三毛当过启蒙老师、在美国加州做了29年的教授。也就是这样一个出口就是“国学”的出土文人,写了《孽子》。这本小说也许远不是白先勇最精彩的作品,可正是用它改编的电视剧,因为大胆和争议,轰动了去年的华语文化界。所以,当青春和《牡丹亭》这两个不太般配的词眼,因为白先勇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才让人觉得不是那么诧异。 失礼地妄评一句,白先勇这样的文人其实有很强的两面性,在旧的时代里,他们是执著希望未来的人,到了新时代,他们是仔细挽留过去的人。他说他10岁的时候第一次听梅兰芳在上海美琪大剧院唱《牡丹亭》,并不完全懂,却已经为之惊艳了。他赞许《牡丹亭》是最美丽的中国神话,超越时间、跨越空间、凌驾生死。这种四百年前的爱情或许是他们这样国学文人的精神养料,让他们在诗意的世界里可以餐风饮露。他也说过,剧种的存在需要观众的承传,他选拔了平均年龄只有25岁,相貌非常俊美的演员来完成这出偶像昆曲,这让人想到被《孽子》一举捧红的青春偶像范植伟和杨佑宁。这么商业的思维简直不配被这么书香的文人拥有。他还要200多套戏服和西式的舞台完美融合。很怀疑,白先勇是在挽留青春的激昂澎湃还是召唤比他的青春更早消失的古老儒雅。不论是哪一样,但凡是已经过去了的美好事物,都有点淡淡的无奈和哀怨,若真是这种气息,倒正契合了《牡丹亭》的笛笙之音。 时尚化的《牡丹亭》说起《牡丹亭》倒又真是化石、猛犸了。关于这部上承《西厢记》、下启《红楼梦》的作品,早已经白纸黑字地写入了语文课本。想想老师们一面教育着学生不要早恋,一面赞颂着书里主人公少女怀春的勇敢举动,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以至于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应该都知道在答卷上写下汤显祖是《牡丹亭》的作者,但是正儿八经听上过几折的人,估计还没有看过杨凡导演的《游园惊梦》的人多。甚至更怕,有些人见到宫泽理惠这个日本美人绸缎华丽地坐在那里,顾盼神飞地微启朱唇,有板有眼地哼出“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后,才唏嘘了一下:原来昆曲是这样的。 说可惜也不可惜吧,一是因为单一两句,便已能领略唱腔兜笃断落的美丽,算是对汤翁的告慰;二是如今即使想看看《牡丹亭》的全本演出,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这戏太长,白先勇把55折删成了27折尚要像连续剧一样演三个晚上。据说演出全本,已经是清朝才有的事了。 不习惯有人拿《牡丹亭》和《罗蜜欧与朱丽叶》相比,说什么后者不过为爱殉情,前者却能因爱死而复生,更胜一酬。这么一比较,那些“炷尽沉烟,抛残绣线”的绝美字句仿佛都抹掉了,只因为死活的次数多一点,就证明爱得轰烈一点,那章子怡死死活活四次的《十面埋伏》岂不是要成永恒经典了?还是白先勇概括的“‘情’是上天入地,‘美’是姹紫嫣红”更在理一些,否则为什么这么长的《牡丹亭》单爱演《游园》、《惊梦》这几折忧伤戏,而不是杜丽娘诈尸还魂的团圆? 曾经有一个唱京剧老生的朋友来做客,便附庸风雅地放了仅有的几首昆曲来做背景音乐。不料他说:“这个我们都不怎么听的,太雅。”没想到,一个“雅”字,居然是几乎断送了昆曲的原因。梅兰芳在谈起昆曲和皮黄的时候,讲了好些区别、好些联系,更赞了不少昆曲的优点,但事实证明这位一代宗师明显地偏向了皮黄。的确,民国初期的时候昆曲就已经衰到了极点,和主流的京剧比,它已经少有人问津,何况京剧都不当主流的今天。可是试想一下,当初“花”、“雅”之分中,被收入“雅部”的昆曲,难道从开始便是阳春白雪的吗?“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这些华辞丽藻的矜持下,哪一个字里行间不是亘古不变的小儿女,小春心。那什么是雅?是改朝换代以前的靡靡之音?是四声豁落的繁琐调腔?是笛弦鼓板的丝竹音律?还是因为只在前清才有的55折全本、写入语文课本的黑纸白字?难以知道,只是挺怕400年以后因为没有人听,刘德华的歌成了需要振兴的雅乐,因为很少人看,《十面埋伏》成了堪比《罗蜜欧与朱丽叶》的生死经典。 所以当再次想到白先勇带着青春版的《牡丹亭》前来面向年轻人拯救昆曲的时候,突然萌发了一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或许昆曲不要拯救也好,可能真的有一天它在一片雅名中绝迹了,更见得“都付与断井颓垣”的绝美。 躺在千古冰封里的是猛犸,克隆出来满动物园跑的就成了长毛象。 法制早报网络部制作 文章版权归法制早报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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